1. 「二零二三」
脑反应过来之前,就开始产生某种类似凌迟般的心悸。

    她悬在半空的手滞住,细微地颤动着。昏暗中,她呆呆地眨了下眼,视线艰难下落。

    却真的瞥见片衣角在视野角落飘动,陈樾从前最爱的墨绿——

    很久很久以前,聒噪夏日,发霉天花板,无袖棉质T恤的墨绿,内衣肩带勾勒白皙肩胛骨的墨绿,发带收束黑长直发飘摇的墨绿。

    她躺在女人沾着汗水的膝上发呆,总觉得对方是全世界唯一能把这个颜色穿得不沉闷不单调,反而柔情似水、令人魂牵梦萦的人。

    每次她看着她发呆。

    女人都会低脸,“怎么啦?”

    然后笑眯眯地摘下那双常戴的扁圆眼镜,用那双温柔忧郁的眼睛望她一会。

    实在没办法了。

    就用柔软手指轻触她的鼻尖,“怎么总是喜欢看着我发呆啊?”

    也会在黄绿老旧灯光里对她笑,声线里带着跳跃的笑意,哄她,

    “大明星。”

    如今将近十年,记忆中仿佛是这个世纪最热的那个夏天早就过去。

    她们一前一后,站在同一个电梯里。

    像两艘在拥挤大海里相撞的船,距离很近,好像又很远。

    电梯里毫不相关的人,却在争执到底是她该恨她,还是她更该恨她。

    迟小满怔怔盯着那片近在咫尺的衣角。

    缓缓收回被空调风吹得僵冷的手,轻搭在轮椅扶手上。

    她攥紧手指。

    没过几秒。

    便听见在这阵死气沉沉的静谧过后,电梯里终于有人忍不住出了声,

    “真是陈樾?可她这会不是应该在香港领完奖庆功呢么?”

    压得极低的音量,疑惑的语气,

    “半夜三更的,跑到这北京郊区的医院来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