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 章
    午后天沉了下来,这个点是下班时间,酒店周边本就是个居民区,一到点街边路人就多了,今天却比往常多了两倍不止。走近后你会发现罢工游行占了半条街,英国人很喜欢随时随地罢工,一旦罢工,地铁都坐不了。

    在酒店休息了大半天,沈献这才被外面杂乱的叫喊声惊醒,倒不是因为游行,这么高的楼层不会传过来这些。

    ——那是女人尖锐的怒骂声,伴随着重物推倒的刺耳声落下,他推测隔壁应该是情侣吵架,听声音破碎的东西显然是花瓶。

    他爬起来,窝在床上揉着发酸的眼睛缓了很久,等缓冲劲一过,这才想起早上和自家母亲约定的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下午五点半,该办正事了。

    迅速收拾好自己,他披上大衣就快步出了酒店。人多以及街边不断涌出的人群,沈献在路边等了好一会才招到一辆空闲出租,中间趁乱也来过几辆,他只扫了一眼就知道是黑车。

    半小时后,黑色出租车拐进左边另一条车道,两旁是修剪整齐的高大灌木,缓缓来到车道尽头。

    这是南肯辛顿的一栋老宅,沈献摇下车窗,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周围花草香气随风飘来,房子不算大,但远看每一处线条都优雅得体,就像它的女主人一样。

    他还记得飞机上裴固问他酒店推荐时,自己脱口而出的“肯辛顿”,比起其他区域,这边的风景和视野确实更胜一筹。

    到地方他没有刷卡付钱,这么一段路程司机也不耐烦小额刷卡。沈献随手从兜里翻出了两张十英镑递了过去,这还是于述之前还回来的纸币,现在倒是真用上了。

    “戴女士今早来过电话。”老管家操着流利的口语,带领他穿过长廊,“说您会来取东西,让我提早在这等着。”

    沈献脚步微顿:“您最近没在这住吗?”

    “很早就不住了。”老管家推开书房门,“女士放了我长假,这把老骨头也该退休了。”

    自从父母婚后就在这儿置办了栋小别墅,两人那时事业正忙,又恰逢他刚出生,不得已才雇了位管家看家。

    一晃二十多年过去,当年精干的管家已成银发老人,在这守了大半辈子,如今怕是连楼梯都爬不利索了。

    橡木书桌上放着一个牛皮纸袋,他没有拆开,万一是什么工作上的重要文件就不好了,毕竟这还是点名给自家父亲的。

    “您的房间还是老样子。”老管家将手里的房钥匙递给他,“我去准备晚餐,您有需要……”

    “不用,我待会就走。”沈献打断他,接过手中的钥匙。

    推开门,房间内部和记忆中几乎没有变化,这些年他没回来几次,这时间久了手一摸都叠了一层厚厚的灰。家具边边角角都有损坏,唯一保存还算完好……他关上房门抬起头,便是壁炉最上方那张全家福。

    三十出头的戴西安站在同样的老宅前,她身旁还站着年轻的沈承业,而他们中间坐着小小的沈献——三个人都在笑,那种毫无保留的幸福自从分地而居以来,他就再也没见到过,照片上的自己那时候才六岁,而现在的他已经二十三了。

    拿好东西踏出门外,沈献将文件仔细封进防水袋,他习惯性摸出手机准备拍照报备,指尖却在半空顿住,锁屏上除了一些应用垃圾消息外,最上面还静静躺着裴固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除了对相机比较痴迷外,沈献对其他电子产品倒是不感冒,平时出门在外手机就是个摆设,顺手拿上硬是没打开看一眼,直到现在才刚打开。

    点开对话框的瞬间,一张骚气十足的自拍就这么跳了出来,照片边缘还暧昧地卡着于述小半个侧影,他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最终回复了一句——

    Lens_献:祝福。

    几乎是立刻,三条备注消息接连弹出:

    裴固:瞧瞧,这是终于想起我来了?

    裴固:祝福什么鬼?于述拉我来救场呢。

    裴固:你怎么样?头还疼吗?

    沈献的唇角刚扬起一丝弧度,又硬生生憋了回去。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有些习惯了这个人的存在,对于常年独行的他来说,真是奇妙。

    Lens_献:我没事,晚上见吧。

    这边摄影棚的拍摄已经来到收尾阶段,本来这场时间就不久,品牌方是看上模特的潜力才来合作,主要拍摄对象还是于述本人。

    手机震动,那边回的短信简洁得像电报,裴固盯着屏幕傻笑半天,才收起手机转头去换下第七套造型。

    这时雅莎走过来递给他一杯花茶,忍不住赞叹:“你真适合吃这碗饭,真的没考虑过入行?”

    她这次特意换了花茶,早注意到这小子不碰咖啡,上次递过去的杯子,他接了也只是虚握着,一口未沾。

    方才专门问了才知道,原来他咖啡因过敏,喝了反倒犯困。

    “您放过我吧,这活我真干不了。”他扯了扯紧绷的衬衫领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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