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所做的一切,都像一个巨大的笑话。
陆传也觉得。
到这里就已经是一部结构完整的商业电影了。
不过看时间。
却还有一半。
就看“完结”之后的故事是如何。
银幕上,程勇的生活越来越好。
他成了别人口中的“程总”,出入高档会所,和各种大客户推杯换盏。
他的人生,似乎再也不会和“格列宁”产生任何联系。
这,像是一个结局。
一个现实到让人有些不舒服的,“好”结局。
时间,快进。
两年后。
“弟妹,你怎么来了?”
“终于找到你了勇哥….您还能搞到印度药吗?老吕他快不行了….”
“印度药?不是张长林在卖吗?”
“他被警察抄了。”
程勇脑子里“嗡”的一声。
小巷里,女人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求求您了勇哥…..”
那声音,像一把锥子,一下下扎在程勇的心上。
“我过两天,去看看老吕….”
他只能这么说。
声音干涩得不像他自己的。
医院。
时隔两年的重逢。
程勇穿着体面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而病床上的吕受益,已经瘦得脱了相,面容枯槁,脸上带着一种将死之人的灰败。
“嘿,头发剪的蛮精神的嘛。”
程勇想挤出一个笑容,却比哭还难看。
“胆子挺大,还敢自杀了。”
吕受益虚弱地一笑,还是那句话。
“吃个橘子吧。”
程勇沉默了。
他看着这个曾经把他拖下水,也曾和他一起分享暴富喜悦的朋友。
“怎么这个样子了?”
“没药啊。”
吕受益说得轻描淡写,像是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但那份委屈,那份虚弱,那份对死亡的恐惧,全都写在了脸上。
银幕下,放映厅里一片死寂。
之前所有的爽快和幽默,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压在每个人心口的巨石。
江文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不见。
他看着银幕上陈昆那张脸。
那不是演出来的。
江文很清楚,一个演员,把自己逼到这种地步,需要多大的狠劲。
“二号病床要清创了。”
一个护士的声音,打断了两人的重逢。
清创。
没有血小板,进入急变期的病人,一个小小的伤口,都会无止境地溃烂扩大。
清除创口的过程,就是活刮。
程勇坐在外面的椅子上,等待着。
然后,那声音传来了。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猛地从隔间里传了出来。
那声音,像是用钝刀子在活生生刮骨头,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撕心裂肺的痛苦。
放映厅里,有女观众忍不住捂住了嘴,发出了压抑的抽泣声。
江文的身体,猛地绷紧了。
他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给攥住了,疼得他喘不过气。
这他妈……
这已经不是表演了。
这是在传递痛苦。
最纯粹,最原始,不加任何修饰的痛苦。
银幕上,李轩扮演的程勇,端起水杯,假装喝水。
可他握着杯子的手,在微微发抖。
“别叫了……”
隔间的惨叫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更绝望,更扭曲。
程勇脸上的血色一点点褪去。
他放下了水杯,双手死死地捂住了耳朵。
可那声音像是长了脚,拼命地往他脑子里钻。
“别再叫了……”
他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
“求求你,别……”
陆传的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
他不是在听一个角色的惨叫。
他是在听一个活人,在被凌迟。
他终于明白了。
他用前半段的商业爽片结构,把观众骗了进来,让他们和程勇一起享受金钱和逆袭带来的快感。
然后,他用最残忍的方式,把这份快感,连本带利地,变成了感同身受的煎熬。
你之前笑得多开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