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双白球鞋也在近距离定住不动。
左脚鞋鞋内侧后方的又添了新的铁锈痕迹,淡淡的,她的鞋总是如此。
章致谨梗着脖子僵直杵着,余光忽然注意到自己校服在飘动。
可现在没风,卓煜熠停下后也不会再有飞扬随行的风了。
他稍稍凝神,惊觉是自己的心脏在凶猛跳动,急促顶着胸膛,撞得薄薄白校服小幅度一鼓一鼓。
天光亮堂堂打在上面,明显至极,好像上天故意要他难堪,贴心地给卓煜熠划出重点。
卓煜熠会看见,她会识破他的,得快跑。
转身逃跑的念头刚冒出来,卓煜熠的校服也动了,衣摆那儿压出横向褶皱,兜住了落在她身上的丝丝缕缕霞晖。
卓煜熠仍旧不出声,只倾身凑近认真郑重端详他,直勾勾望进眼里。
她会看见的,她会听见的,她会识破的。
脑海里的声音火急火燎控诉警告,章致谨被吵得头昏,屏息一点点往后仰,缺氧的心跳得更重,满满涨涨,像窗帘被拥进教室的风吹得时而往里飞时而鼓出窗外,反反复复。
要不要说什么?快说点什么打破这会捂死人的凝固氛围。
这么想着,他嘴巴却唱反调,自动往里抿了抿闭得更紧。
怎么办?怎么办?
为什么她不说话?卓煜熠平常不是嬉笑怒骂无时无刻不在活跃吗?为什么现在像画里人似的安静?
难道她早就察觉了他的心思,猜出了他参赛出风头的目的和卑劣盘算,现在赶来取笑或斥责他?
可他有什么办法?不找到办法解开心结,要他拿这九年十年的郁悒怎么办?
让他痛苦的就是她,他的郁悒来自煜熠。
章致谨越想越恼火,没耐心再慢吞吞抽离线头整理,将心绪缠绳恶狠狠扯直绷成硬线条,难解开的混乱直接被收束成密密麻麻的清晰死结,织成乱网。
他怀着莫名腾起的视死如归,凝聚全部勇气霍然抬头,想堂堂正正迎上卓煜熠的审视,让她想看就看个清楚。
就是这样。那又怎样?你想怎样?
他承认自己动机不纯,但他相信自己能帮上忙,他笃定孟堂一定会有所行动。
孟堂一直以正面形象示人,藏得很深,并不容易露把柄,她要是靠得太近也可能会被发现。
而他不一样,他和岳登云更是毫无交集,也和卓煜熠扯不上关系,孟堂不会太警惕,想不到那么远去。
孟堂上钩之后,自己就能帮她拿到更多证据,让她在不冒险的情况下尽快处理完麻烦事,能心无旁骛度过高中。
他真的、一定能帮上忙,所以能不能……看看他?
难道她要错过这个可以利用的诱饵吗?她不是从不在乎男的怎么样吗?如果不忍女生受伤害,那他不是最好的诱饵吗?
他只是想被看到,想得到一点点关注,可怎么也争不到,所以才被激得出此下策。
就是这样。那又怎样?你想怎样?
章致谨视线迅速上滑,一切景象被刮出绒绒毛边,变得模糊柔和,眼前人的面容线条轮廓也朦胧几分。
卓煜熠这一倾身,脸和脖子也进入明亮中,五官顺着光打的方向拖出硬朗深色阴影。
霞光映进她右眼眼尾蔓延开,略略拉高其中灰绿的明度饱和度。眼白清亮干净,如同刚浇过水的盆栽里的白玉石。
正要定稳目光,卓煜熠的手却先一步笼罩而来,小指侧边的几点水笔痕迹清晰可见。
接着,眼镜腿擦过头发和太阳穴,扫过眉尾,留下一道细细冰凉。
章致谨被打个措手不及,眨了眨眼,思绪和视野一起变模糊,几秒后才迟钝明白发生了什么。
卓煜熠摘掉了他的眼镜。她一声不吭直接上手拿他的眼镜。
为什么?这是干什么??难道她已经发现……
移开了眼镜,卓煜熠终于能好好看清章致谨的长相了。
可下一刻他却闷不吭声直接转身逃跑,两腿跑出六道残影,吓得像被鬼追。
“啊?欸?哎不是,你眼镜?”
话未说完,落荒而逃的人影已经消失在走廊尽头的楼梯口了。
卓煜熠懵了,拇指食指捏着镜框,看看它又看看空荡荡的走廊尽头。
“跑什么?”
高望熹的幽幽叹息从身后飘来。
在追上去和放弃之间犹豫了两秒,卓煜熠用食指勾住折好的镜腿,拎眼镜走向高望熹。
“你有病吧,摘人眼镜干嘛?”
“窗户那边的光晃来晃去的蒙住镜片,我看不清,太碍事了,还刺得我眼睛疼。”
高望熹把排球撇上手指顶着转,语气扬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