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 想抓星星
    实验室里弥漫着忍足的低气压。

    试管、显微镜、仪器,熟悉的场景却无法让他真正静下心来。

    那晚挂了电话之后,他心里只有持续扩散的涟漪和越来越浓的烦闷。

    她道歉了的。

    她说了只是开玩笑。

    他一个大男人,怎么还这么别扭?跟个受气包似的?

    讲电话的语气幼稚得要命,一点都不像平时的他!

    而且还主动挂女人的电话?还是他喜欢的女人啊!

    一定是脑子秀逗了吧?他怎么能做出这种事?

    脑子里分裂成了两个战场。

    一个唠唠叨叨的忍足侑士,急得走来走去:

    她有没有严格按照他的医嘱进行冷敷热敷?

    那个淤青现在扩散成什么样了?

    当时撞得那么狠,万一真有细微损伤没查出来怎么办?

    还是应该押着她去医院拍片才保险。

    另一个毛毛躁躁的忍足侑士,气得抓耳挠腮:

    她那懒散又抠门的性格,肯定嫌去医院又贵又麻烦。

    多半就是敷衍了事,拿个毛巾随便包点冰块糊弄几下。

    防水创可贴到底买了没?伤口洗澡碰水会痛,会发炎啊!

    两个小人在他脑子里跑来跑去,搅得他心烦意乱。

    “忍足君?”旁边的同学疑惑地看过来,“你最近脸色怎么奇奇怪怪的?实验不顺?”

    对方指了指他面前那个刚刚被无意识多加了过量试剂的培养皿。

    猛地回神,看着明显过量的液体,掩饰性地推了推眼镜:“嗯,是有点小问题,在想解决方案。”

    含糊地应着,迅速将失误处理掉,重新开始。

    ******

    午餐时间,山田的大嗓门再次点燃了话题。

    “最新消息!天文女神出云霁,身残志坚。”

    “听说那天被撞得不轻,但学霸就是学霸,照常上课!就是……”山田压低声音,带着点惋惜,“好像是被撞怕了,最近都不去餐厅吃饭了。”

    “有人在天文楼看到她好几次,一个人在研究室啃面包。”

    “哇!真的假的?”

    “啃面包?这也太惨了吧!”

    “说起来撞人的是不是得出来道歉啊……”

    又是一阵议论纷纷。

    忍足的手收紧,筷子都快被他捏弯了。

    啃面包?

    她就这么随便对付。

    手臂有伤,腰背挫伤,营养跟不上,恢复能快才有鬼。

    明明心疼又担忧,想关心她,但想到自己之前的别扭反应,又懊恼得不行。

    整个下午,忍足都处于一种高度矛盾的状态。

    无数次强迫自己专注于显微镜下的细胞分裂,可那些细胞一个个都变成了小小的面包块,在他眼前晃动。

    告诫自己要冷静,要保持距离,要有边界感。

    但脑子里却盘旋着一个问题:有什么理由,能显得比较自然地…去关心她一下?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被他自己狠狠摁了下去!

    等等!为什么要关心她?

    不是决定要冷静了吗?不是要保持界限吗?

    他脸上的表情在担忧、烦躁、懊恼、纠结之间来回切换,变幻莫测,堪称表情包大全。

    旁边的同学看他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时而犀利,时而放空,都下意识地离他远了一点,免得被误伤。

    就在这种自我拉扯和自我唾弃中,忍足煎熬地度过了漫长的一天。

    夕阳透过百叶窗,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疲惫地脱下白大褂,竟然冒出一个连他自己都想打死自己的念头。

    要是房子再出点问题就好了。

    浴室漏水?电路跳闸?

    或者下水道再堵一次?

    这样,他就能以房东的身份,顺理成章地过去看一眼,顺便确认一下她的伤。

    这个念头如同魔鬼低语,充满了诱惑力。

    但下一秒,他就被自己惊得倒吸一口凉气。

    忍足侑士!你疯了吗?!

    那可是你自己亲自设计、全程监工装修的新房子,用的都是顶级材料!

    水管电线都是最可靠的品牌,怎么可能三天两头出问题?!

    为了找个借口去关心她,竟然诅咒自己的房子?

    他一定是疯了。

    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无解的烦闷并没有因此消散,反而无声无息地弥漫开来,笼罩了整个世界。

    望向天文楼的方向,那里或许还亮着一盏孤灯。

    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女人,大概还在研究室里,对着浩瀚的星图,啃着面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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