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桐轻轻摇头:“陛下言重了。是民女给陛下添了麻烦。” 她顿了顿,抬眸看向他,眼中是真切的关切,“赵大人……可有消息?”
林锋然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收紧,沉默片刻,缓缓摇头:“尚无确切消息。但朕,一定会找到他。” 语气坚定,却掩不住深处的沉重。
“陛下……” 江雨桐欲言又止,眼中满是忧色。她知道赵化对皇帝的重要性,也明白此事对皇帝的打击有多大。
“不说这个了。” 林锋然转移了话题,目光落在她略显单薄的衣衫上,“秋深了,宫里寒气重,让尚衣监再给你添置些厚实衣物。缺什么,直接告诉高德胜。”
“民女一切皆好,不必再费心。” 江雨桐低声道,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陛下……接下来,打算如何处置民女?”
这话问得直接,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锋然心尖像是被什么刺了一下。他看着她清澈却带着疏离的眼睛,知道这几日的禁足、怀疑、以及赵化失踪带来的风暴,已在她心中筑起了一道无形的墙。她在等一个结局,一个关于她这个“麻烦”的处置。
“处置?” 林锋然放下茶杯,声音有些干涩,“你想让朕如何‘处置’你?”
江雨桐迎着他的目光,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缓缓道:“民女伤病已愈,于宫中已无滞留必要。民女身份卑微,又屡遭疑忌,久居乾清宫侧殿,于礼不合,于陛下清誉有碍。如今朝野不宁,陛下更需专心国事,不必再为民女分心。民女……恳请陛下,恩准民女出宫。”
出宫。这两个字,她说得清晰而平静,却像两块冰冷的石头,砸在林锋然心头。果然,她还是提出来了。在他还未想好如何安置她之前,在他还贪恋着这宫中唯一一点真实温暖的时候,她主动要求离开。
“出宫?” 林锋然重复着,声音听不出情绪,“你想去哪里?回江家旧宅?还是……另觅去处?”
“天下之大,总有容身之处。” 江雨桐垂下眼帘,掩去眸中情绪,“民女略通医理,亦可做些针线女红,总不至于饿死。离开这是非之地,对陛下,对民女,都好。”
“对朕好?” 林锋然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浓浓的疲惫与自嘲,“你觉得,你走了,朕就能安心了?这宫中的是非,就能少了?”
“至少,民女不会再成为旁人攻讦陛下的口实,也不会……再让陛下为难。” 江雨桐声音很低,却字字清晰。她想起皇后的警告,想起太皇太后意味深长的“恩典”,想起朝中可能的风言风语。她留在这里,就是他的软肋,他的“不合规矩”,随时可能被用来攻击他。
“为难……” 林锋然咀嚼着这两个字,心中涌起一股巨大的无力感。是的,他为难。想留她,却找不到一个光明正大、又能护她周全的名义。她是民女,无位无份,留在身边,便是“惑主”、“坏礼”;给她名分?以她的出身和卷入的阴谋,朝臣宗室第一个不答应,后宫更会掀起滔天巨浪。让她以宫女或女官身份留下?那更是折辱,也难保安全。放她走?茫茫人海,危机四伏,“癸”字组织未必会放过她,而他……舍不得。
这份“舍不得”,此刻如此清晰而尖锐地刺痛着他。他想起月下她眼中的泪光,想起她指尖的温度,想起她说的“只怕陛下有事”。这深宫冰冷,阴谋环绕,只有在她身边,他才能短暂地卸下心防,感受到一丝真实的暖意与平静。这份悸动,不知何时已深入骨髓。
“若朕说,” 他看着她,目光深邃如夜,“朕不想让你走呢?”
江雨桐浑身一颤,倏然抬眸,撞进他毫不掩饰的、深沉而灼热的目光中。那目光里有帝王的强势,有男人的情愫,也有深切的疲惫与……一丝罕见的脆弱。她的心在瞬间狂跳起来,脸颊发热,几乎要沉溺在那片深邃之中。但理智很快将她拉回冰冷的现实。
“陛下……” 她声音发颤,避开他的目光,“陛下厚爱,民女……承受不起。陛下是天子,肩系天下,不可因民女一人,而废礼法,失臣心,予人口实。民女……不愿成为陛下的负累与弱点。”
她说得决绝,眼中却已有水光浮动。这份清醒与克制,让林锋然心中既痛且敬。她什么都明白,正因明白,才选择离开。
殿内陷入长久的沉默。烛火噼啪,更漏滴答,每一息都格外漫长。两人相对无言,空气中弥漫着化不开的离愁与无奈。
“此事,容朕再想想。” 最终,林锋然缓缓开口,声音带着疲惫的沙哑,“你且安心住着,不必再提离宫之事。外面……不太平。”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低头看着她苍白的脸,指尖动了动,似乎想触碰她,最终却只是替她将一缕散落的发丝轻轻拢到耳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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