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累?” 林锋然重复着这两个字,眼中掠过一丝痛色与决然,“是朕将你卷入这是非之中。若非朕,你本可安然度日。这份‘连累’,是朕欠你的。” 他忽然伸出手,指尖在即将触碰到她放在膝上的手时,又猛地顿住,缓缓收回,握成了拳。“你放心,朕既将你带到这里,便会尽力护你周全。只是……这宫里宫外,想将你除之而后快的人,恐怕不少。你自己,也当时时警惕。”
他想到了皇后?还是慈宁宫?亦或是……那“癸”字背后更深的力量?江雨桐想起怀中的鹅卵石,想起那枚冰冷的“癸亥”令牌,几乎要脱口而出。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那老太监身份不明,令牌诡异,在未弄清是敌是友、是否与皇帝有关之前,她不敢冒险。
“民女……谨记陛下教诲。” 她只能如此说。
暖阁内一时陷入沉默,只有窗外雨声淅沥,和烛火偶尔的噼啪声。茶香袅袅,混合着他身上淡淡的龙涎香,竟奇异地冲淡了些许空气中的沉重。两人对坐无言,却仿佛有一种无声的、微妙的默契在流淌,比千言万语更让人心悸。
良久,林锋然似乎从某种情绪中抽离,神色恢复了惯常的沉稳,只是眼底的倦色依旧。“雨停了。” 他望向窗外。
江雨桐随之望去,果然,不知何时,雨已歇了,乌云散开些许,露出一角墨蓝天幕,和一弯清冷的下弦月。月光如霜,洒在湿漉漉的殿宇飞檐上,泛起幽冷的光泽。
“陪朕去御花园走走吧。闷了这几日,也该透透气。” 林锋然站起身,语气不容拒绝。
“陛下,夜凉露重……” 高德胜在门外忍不住出声提醒。
“无妨。” 林锋然摆摆手,看向江雨桐,“你可愿意?”
江雨桐起身:“民女遵旨。”
没有带太多随从,只有高德胜和两个提灯的小太监远远跟着。雨后夜空如洗,月光清辉洒落,将御花园的亭台楼阁、花木山石勾勒出朦胧静谧的轮廓。空气湿润清凉,带着泥土和草木的芬芳,冲淡了殿宇内沉闷的药味和压抑。
两人沿着湿润的石子小径缓步而行,月光将身影拉长,时而交叠。一路无话,却有种难得的安宁。穿过一片竹林,眼前豁然开朗,是一处临水的敞轩,匾额上题着“沁芳”二字。轩外几株晚桂尚有余香,在夜风中幽幽飘散。
“就在这儿坐坐吧。” 林锋然走进敞轩,在临水的栏杆旁坐下。高德胜机灵地命人送来热茶和一小碟点心,便退到远处廊下等候。
江雨桐在他对面的石凳上坐下。从这里望去,可见一池残荷,在月光下显出凋零寂寥之美,远处琼华岛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她心中微动,想起松石下的红线,想起东岸的钥匙,想起那枚“癸亥”令牌。
“这园子,朕小时候常来。” 林锋然忽然开口,声音在静夜中格外清晰,也格外低沉,“那时先帝还在,朕还是太子,功课之余,常偷偷跑来喂池子里的锦鲤,或是爬假山捉蟋蟀。总觉得这园子大得没有边际,藏着无数秘密和乐趣。” 他顿了顿,语气染上怅惘,“后来,先帝去了,朕坐了这位置,再来这园子,只觉得处处是规矩,步步要小心。这假山后,水池边,竹林里,说不定就藏着谁的眼睛,谁的耳朵。再美的景致,看着也索然无味了。”
这是他第二次在她面前流露出如此真实的脆弱与感慨。江雨桐静静听着,心中酸涩。高处不胜寒,这其中的孤寂与压力,非常人所能想象。
“陛下……” 她轻声唤道,却不知该说什么。
“有时候朕想,若朕不是皇帝,只是个寻常百姓,或许也能如那些话本里写的,纵情山水,结交三五知己,或……” 他目光转向她,在月色下格外深邃明亮,“或与一知心人,松下对弈,窗下共读,春日赏花,冬夜烹茶,平淡度日,也未尝不是一种福气。”
知心人……江雨桐心头剧震,脸颊在月色下微微发热,慌忙垂下眼帘,不敢与他对视。他这话,已近乎直白的倾诉了。
林锋然看着她瞬间绯红的耳根和低垂的颈项,在月光下泛着如玉的光泽,心中某处坚硬了许久的地方,悄然松动。他今夜也不知怎么了,或许是西山之行耗尽了心力,或许是这月色太撩人,又或许是她沉静担忧的眼神,让他卸下了所有防备,只想说些平日里绝不能说、也无处可说的话。
“朕吓到你了?” 他声音柔和下来,带着一丝歉意。
“不……没有。” 江雨桐摇头,抬起眼,撞进他深邃的眼眸中,那里面映着月色,也映着她的身影。她鼓足勇气,轻声道:“陛下心怀天下,励精图治,是万民之福。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