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流浪者,本就无处可去。他们的宿命如同春生冬死的野草般,没有任何盼头与留恋。寿命对苦难者而言,就是一条望不到头的酷刑。
人们因为寒冷而蜷缩在角落里,温暖早就成为触不可及的奢侈之物。除了白日的太阳可无偿享受外,便只剩眼前的火堆,能稍稍抚慰内心的三分悲凉。
他们躲在角落里又在期待什么呢?
这些流浪者死守着自己的睡处,又在害怕些什么呢?
关于这些问题的答案,恐怕只有他们本人知道。
流浪者们虽然身无分文,却格外团结。在这残酷的世界里,能让他们安稳入睡的地方,也只有这种被人遗忘的角落了……
富贵是由上得了台面的人享受的,像这种被厌弃的荒凉之地,才是他们的最终归宿。
有时候,他们在旁人眼里,都不配称为人。
真正值得庆幸的是,这座废庙位置过于偏僻,就算往日再怎么热闹,如今也成为权贵们不屑于剥夺的场所。
宁州迁地时间过久,久到好多老物件都被落在原地。
流浪汉们慵懒地蜷缩在一起,过度消耗体力毫无疑问是在燃烧生命。
所以在庙宇里,大多数时候都是寂静无声的。人们害怕说话,不是怕自己的言语遭来神明的谴责,而是害怕自己越聊越清醒,清醒到夜间无法安心“沉睡”……
庙宇内,除了那些高大枯瘦的流浪者外,还有几位饿得皮包骨头的小孩。
孩子本该是一个家庭的希望,她们理应在欢呼与祝福声中诞生。
就是因为这些该死的偏见!!!
因为性别的歧视,反而给足了世人勇气。让她/他们理所应当地对新生儿,展现出名为“世俗真理”的人生规划。
明明刚刚还在欢呼她们的到来。
怎么看清性别后,又转身将他们丢弃在荒无人烟的森林中?!
这些孩子还未满月啊——
自私的父母,怎么就这么狠心呢!
为何没人来劝解他们?!!
如此残忍地将自己的骨肉,抛弃在茂密的森林里,不顾孩子痛彻心扉的哭泣声。听着逐渐远去的哭泣声,她/他们内心反而松口气,加快脚步,生怕后面的讨债鬼跟着自己回家……
这是多么可悲的存在!!
世上若是真有神明,怎么能允许人世间发生这种事呢?权贵的孩子就能得到神明的爱戴,平民的孩子就活该被抛弃是吗?
既然这些事情发生了,是不是就代表着,神明默许了人们的行为?
她/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些孩子之所以能活下来,全靠那些老流浪汉于心不忍。
被世俗之见嫌弃的人,反而知道互相理解与帮扶,凭着还未被世俗磨灭的良心,将这些新生命带进了,这座人满为患的破庙中。
“可悲啊——”
虚弱的老流浪汉靠在土泥巴墙上,他抬头感慨着命运的不公,“为什么在这世道上,只允许女性当家作主,考取功名,成功改命呢?”
一旁的小流浪汉看不下他自暴自弃的模样,痛声回头指责道:“你都多大岁数了?还想着这些呢!!有这工夫还不如去想想,我们明日到哪里讨饭去!免得全部涌到街上,又被那些狗官给赶走!”
坐在佛像脚底的中年流浪汉,为这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家开脱道:
“这不怪他,他家就是因为他是男孩子,才把他丢到森林的。以前也寻回去过,人家还不要他。如今放不下也正常,正常。”
小流浪汉才不愿意听这些话。倘若人人都因为旁人的偏见而放弃自己,那这人间就应该改名为地狱。
小孩抱起白天捡回来的树枝,扔进庙中间最大的火堆道:
“是男的那又怎么样呢?谁让我们来到这世上了!再说了,以前不也有流浪汉被贵族看中,收他做干儿子吗?这世上谁又能说得准命运二字?随它去吧!想那么多干什么?”
“什么干儿子?”
坐在墙角的男子不屑地说道:“人家是女的!女的,懂不懂!”
一旁身穿捡来的花布衣的男子,龇牙笑道:“确实啊~以前的确有个小丫头片子,被本地有头有脸的大人物给带走。听说混得还挺风光的!也算是逆天改命咯~~”
墙角的男子继续说道:“人家是女的,才有机会逆天改命!但凡换个性别,看看呢?谁要她?”
生火的小男孩劝解道:“害~也不能这么说。这世上不也有很多达官显贵是男的吗?又不是只要是男的,就是犯了天条,没活路了。”
“你还是太年轻!!”
花衣男子笑道:“这世界就是很残酷的!女的成家立业就叫光宗耀祖,男的想获得平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