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尽虚空中,破碎的岛陆如浮萍般飘散,血色的星屑流光偶尔划过天际,拖曳出短暂而诡譎的光尾。这里距魔天王庭已有三万七千里,是魔天版图的最边缘。
魔岳岛陆便横亘於此。
这座岛陆呈狭长之形,东西长约一千二百里,南北宽约三百里。
岛陆之上,三座雄城呈椅角之势分布。
居中的天岳城,城墙高达百丈,以神罡石混合玄铁汁浇筑而成,表面铭刻著层层叠叠的防御符文。此刻那些符文大多已黯淡无光,城墙上密密麻麻的箭垛塌陷大半,守军的尸体堆积如山。
城內的街道上,到处都是临时搭建的简陋帐篷,伤兵的哀嚎声此起彼伏。
城外则瀰漫著血煞之气,无数道遁光在虚空中穿梭,喊杀声、爆震声与惨叫声此起彼伏。
左右两翼的玄岳城与赤岳城,情况更加糟糕,玄岳城的北面城墙已被轰塌三百丈缺口,虽连夜以土石垒砌成简易工事,却远不及原先的坚固;赤岳城更是三面被围,箭塔已经十不存一。
也就在这一刻,有一艘长达一百六十丈,宽八十丈的幽骸战舰,正从岛陆上空三千丈的虚空涟漪中缓缓驶出。
那是魔天角號。
这艘战舰呈流畅的梭形,通体暗金,但舰身最显眼的,是那面绣有血色王冠猎猎招展的王旗一就在这艘战舰出现的剎那,整片战场为之一寂!
那铺天盖地的喊杀声,那震耳欲聋的爆震声,那密集如雨的弓弦震响一一切的一切,都在这一瞬间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无数道目光,无论是攻城的还是守城的,无论是魔天军还是敌军,都不约而同地抬起头,望向那道自虚空中驶出的暗金巨舰,望向那面血色王旗。
那一刻,时间仿佛凝固。
正在城头督战的血剑王,身形也骤然一顿。
他猛地转身,那双猩红的眼眸中,迸发出难以抑制的光芒。
“王上!”
他的声音沙哑,却透著压抑不住的激动。
虚空中,魔天角號缓缓悬停於镇岳城正上方。
舰首,一道暗红身影负手而立。
沈天一袭纹金战袍,脸上血色面具幽光內敛,仅仅是站在那里,便仿佛成了这片天地的中心。周遭那翻涌的血煞之气,那狂暴的天地灵机,那无处不在的杀意与怨念一一一切的一切,在他面前都变得温顺、沉寂、俯首。
他垂眸,俯瞰著下方那座伤痕累累的雄关,俯瞰著城墙上那些疲惫不堪却仍在死战的將士,眸光平静如渊。
片刻后,数十道遁光自镇岳城中冲天而起。
当先一人身形魁梧如山,一头赤红长发如火焰般在虚空中飘散,面容刚毅,眉眼疲惫,周身覆盖著暗红色的骨甲,甲片之上布满新旧裂痕。
正是血剑王一魔天王庭麾下君王之一,镇守西南边境的柱石。
他身后紧跟著一道修长身影,背生透明双翼,翼展三丈,正是新晋君王不过数月的风啸王。再往后,是三十七位一品阶位的大魔,人人甲冑残破,气息萎靡,有的身上还带著未愈的伤口,暗金色的血液仍在缓缓渗出。
眾人飞至魔天角號前三千丈处,齐齐停下遁光。
血剑王率先单膝跪於虚空,甲叶鏗鏘作响,垂首抱拳,语声沙哑却鏗鏘有力:
“末將血剑,参见王上!”
身后风啸王与一眾大魔齐齐跪伏,三十八道声音匯成洪流:
“参见王上!”
沈天微微抬手,语声淡然:“起来吧。”
眾魔起身,却仍垂首而立,不敢直视。
血剑王上前数步,在沈天身前百丈处停下,脸上满是惭愧之色:“王上,末將有负所託,三个月来,敌军的军力,高层战力,全面占优,又源源不断增兵,末將麾下虽拚死力战,却仍节节败退。西南行省三十三座岛陆,如今只剩最后一座还在苦撑,其余三十二座,尽数失陷!末將麾下军团,先后战死一二品大魔七十二员,三品以下將士八十七万余眾,伤者不计其数,如今镇守这魔岳岛陆,已换过三茬新兵。”
若非魔天战王晋升元魔血裔,又以升魔与丹药为饵,先后引来一百四十余位一二品大魔来他军中效力,其中数位一品大魔的战力比肩君王,血剑主持的战线早就崩溃多时了,他自身也是几次险死还生。沈天静静听著,眸光扫过血剑王周身。
他看见这位君王左肩胛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裂痕,暗金色的骨甲至今未能完全癒合;他胸口还有三道爪痕,每一道都残留著诡异的神性气息一一那是天壤主一具分神留下的烙印。
他又看向风啸王。这位新晋君王背上的透明双翼,左翼边缘缺了一大块,翼膜上布满焦痕,显然是遭遇了神火灼烧。
他身后那三十七位大魔,人人带伤,有的甚至断臂残肢,却仍咬牙挺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