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郡王姬穆阳面色微微发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想要离那个瘫倒在地的弟弟远一些。仁郡王姬礼阳垂著头,看不清表情,可他的双手紧紧攥著袍袖,指节泛白,身躯微微颤抖。
四位皇子,此刻皆面色惊悸,心情复杂。
鲤跃龙门祭的枢纽被找到,固然可喜可贺。
可方才那一幕一一父皇以造化神目强行震散元郡王的元神外层,那霸道酷烈的手段,却让他们不寒而慄。
若元郡王是清白的呢?
方才那一击,便足以让他的元神重创,即便能恢復,也再难復旧观。
可没有人敢开口,甚至没有人敢抬头看御案后那道玄色身影。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沈八达。
他那张冷厉的面容上,终於浮现一丝缓和:“沈大伴,此案你能从帐目往来中剥丝抽茧,顺藤摸瓜,查明元郡王就是鲤跃龙门祭的幕后黑手一很好,朕没有看错你。”
沈八达叩首,语声谦恭:“陛下过誉,臣不过是侥倖。臣执掌御用监与御马监,宫中採买、皇店经营、军械调配皆经臣手,那些鯨脑干与龙血冰的流向,臣比別人更清楚些,这才察觉异常。若无陛下信重,將这等要紧差事交给臣,臣纵有通天之能,也无从查起。”
天德皇帝微微頷首,语声中的寒意又褪去几分:“那也是你办事得力,忠心耿耿,尽职尽责。朕用人不疑,疑人不用,你既不负朕,朕自不会亏待你。”
他略作沉吟,便道:“传旨,西厂督公沈八达,忠勤可嘉,著即加司礼监秉笔太监,仍兼掌御用监、御马监、西厂事务,赐金阳亲卫一千兵额,准其自行招募编练。”
此言一出,殿中眾人神色皆变。
赵元康与屈九歌对视一眼,眼中满是震惊。
司马极霍然抬头,面色复杂。席放那一直沉稳如水的面容上,也闪过一丝讶异。就连瘫软在地的元郡王,都微微抬了抬头,又无力地垂下。
司礼监秉笔太监!
那是內廷最核心的职位之一,仅次於司礼监掌印太监。
秉笔太监可代天子批红,可参预机务,可传达詔命,可监察百官一一权势之重,犹在六部尚书之上!大虞立国以来,能同时执掌司礼监秉笔、御用监、御马监、西厂四重权柄者,屈指可数。
而那些人,无一不是权倾朝野、炙手可热的赫赫权宦。
沈八达,如今也走到了这一步。
天德皇帝仍在沉吟:“此外,朕再赐你一”
“陛下。”沈八达再次叩首,语声恳切,“臣有一事,斗胆请陛下恩准。”
天德皇帝眉梢微扬:“说。”
沈八达道:“臣麾下岳中流,自追隨臣以来,忠心耿耿,屡立战功,数日前鲤跃龙门案中,臣能在镇魔井及时救援德郡王殿下,也是岳中流率先感应到血煞异动,及时示警。臣想为他求一恩典一一求陛下赐他一道强力官脉,再许他一些黑甲神军的调用之权,以便更好为陛下效力。”
天德皇帝闻言,眸光微动。
他看了沈八达一眼,又看了看宫城午门外的方向一一那里,正是岳中流候立之处。
天德皇帝的眸光微微一凝。
这个岳中流似乎突破了?只依靠一条二品御卫官脉,就晋升一品了吗?
此人胆子很大,也是好运气,这么低的成功率都能完成突破?
可既是如此,那就没有压制此人的必要了。
片刻后,天德帝唇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笑意:“岳中流能遇上你,倒是有福气。”
他略作沉吟,便道:“传旨,岳中流忠勇可嘉,著即授二品金吾將军,兼任黑甲神军副万户,仍隶西厂麾下,听沈八达调遣。”
沈八达叩首:“臣,谢陛下隆恩!”
天德皇帝收回目光,看向瘫软在地的元郡王,语声转冷:“將元郡王押入镇魔井最底层,著锦衣卫、西厂会同审讯,务必问出所有同党、所有细节。即刻查抄元郡王府与封地,掘地三尺,不留死角,看看他府中还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他顿了顿,语声愈发森寒:“王府上下,一应属官、幕僚、护卫、僕役,尽数拿下,严刑拷问,一个都不能放过。他府中那些暗中助紂为虐者,朕要他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他看向沈八达与司马极:“此案仍由西厂主导,锦衣卫辅助。朕要你们在最短的时间內,將此案查个水落石出,將那些藏匿於朝堂內外的魑魅魍魎,连根拔起!”
沈八达与司马极齐齐叩首,语声鏗鏘:“臣遵旨!”
二人起身,沈八达一挥手,两名候於殿外的西厂掌刑千户便快步而入,將瘫软在地的元郡王架起,拖出殿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