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冲垂著头,看不清表情。
可他的肩膀,在微微颤抖。
片刻后,他抬起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只憋出一句:“回殿下一一直带著。”
他的声音微微发颤。
周冲眼眸深处,也在剧烈波动一一那是压抑了三十七年的情绪,终於在这一刻决堤。
他记得那一夜,他倒在血泊中,意识模糊,只觉自己离死不远。
是太子殿下遣人將他从尸山血海中抬出,又赐下一颗珍贵的二品仙元丹,硬生生把他从鬼门关拉了回来。
那颗丹,不但救了他的命,更保住了他残存的根基,让他有了恢復元气、重回战场的希望。周衝心想若非殿下,他这条命,早交代在西州了。
如今太子既已归来,那这条命就再还给殿下便是!
姬紫阳微微頷首,正欲说话,却听到镇魔井內传出一道沉闷如雷的轰鸣。
那声音轰然炸开,震得整座军堡都微微颤抖。井口边缘那三十六座巨型塔架,悬掛的玄铁锁链哗啦啦作响,吊笼剧烈摇晃。
紧接著,一股狂暴的元力波动自井口喷涌而出!含著暴戾、混乱与令人心悸的血煞气息,所过之处,虚空都微微扭曲!
眾將面色骤变!
雷怀远下意识退后半步,常元庆右手已按在刀柄之上,周承宗面色煞白,险些站立不稳。三位总兵、六位副將、十二位参將,人人色变,周身罡气本能催动,护住要害。
姬紫阳却纹丝不动。
那股狂暴的元力波动撞在他身前三尺处,便如遇无形屏障,自行分流、消散。他负手而立,面色平静如水,只是微微侧首,看向雷怀远。
“怎么回事?”
雷怀远深吸一口气,强压住心中的惊悸,抱拳道:“回殿下一一是西厂沈督公,正在镇魔井下面办案。”
他顿了顿,又道:“好像是与“鲤跃龙门』案有关。”
姬紫阳眉梢微微一扬。
沈八达?
那位西厂督公,他那女婿的伯父,此刻竟在镇魔井深处?
“下去看看。”姬紫阳丟下这句话,身形一晃,已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著井口疾掠而去。眾將对视一眼,连忙跟上。
井口深邃,仿佛直通九幽。
姬紫阳向下飞落,周遭光线渐暗,唯有井壁上每隔百丈镶嵌的照明晶石,散发著清冷的光晕,將这条通往地底的通道照得若明若暗。
井壁之上,一条宽阔的环井大道盘旋而下。
大道宽约五十丈,足以容纳二十辆马车並行。路面以青罡石铺就,两侧设有护栏,每隔一段距离便有值守的军士肃立。
姬紫阳一路向下,穿过一层又一层的镇魔大阵。
总数三十七层,每一层阵法都比上一层更加强大,更加繁复,更不可撼动。
他感应著这些阵法的状態,心中暗暗点头。
先前这座镇狱使还是很有能力的,把镇魔井经营得不错。
一直下到地下七万丈深处。
姬紫阳的遁光骤然一顿。
他感应到了一一前方千丈处,一股狂暴到极致的血煞气息正在井壁深处疯狂涌动。
下一瞬
“轰!!!”
井壁轰然炸裂!无数碎石裹挟著封印符文的残片向四面八方激射!一条长达三十丈的血龙自裂口中悍然衝出!
那血龙通体赤红,龙鳞如血玉般晶莹剔透,每一片都流淌著黏稠的血光。可此刻,那些龙鳞遍布裂痕,暗金色的龙血如泉水般涌出,在虚空中洒落成一场血雨。
它疯狂扭动身躯,龙爪撕扯著周遭的虚空,龙尾横扫,每一次衝击都震得井壁剧烈震颤!可它的挣扎越是疯狂,身上的裂痕便越多,龙血便流得越快!
“吼!!!”
血龙发出悽厉的嘶吼,那声音如无数冤魂的哀嚎匯聚而成,在空旷的井道中迴荡!
便在此时一
一道银白刀光,自侧方虚空中横空斩出!
那刀光无声无息,却快到极致!它自虚无中来,斩向虚无中去,所过之处,虚空如水面般悄然分开,留下一条细若髮丝、却久久不愈的漆黑裂痕!
刀光之中,万千道细密的水线交织流转!
每一道水线都如神兵利刃,锋锐无匹;每一道水线又蕴含著山岳般的沉重,落下时仿佛能压塌虚空;每一道水线更似流水般无孔不入,专破各种护身罡气!
万千水线如潮水般涌出,铺天盖地,將那条三十丈血龙尽数笼罩!
“嗤嗤嗤!”
水线切入血龙龙躯的瞬间,进发出刺耳的切割声!血龙那伤痕累累的龙躯之上,瞬间浮现出无数道更加细密的裂痕!裂痕纵横交错,如蛛网般疯狂蔓延,瞬息间覆盖它整个身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