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將沉未沉,天边最后一缕余暉映在江面,將滔滔江水染成一片暗金。
江岸之上,一支庞大的军阵正无声行进。
四千神象军行於最前,那些巨象肩高八丈,通体覆盖著暗青色的鳞甲,长鼻捲曲,獠牙如矛,每一步踏下,地面都微微震颤。
象背上的骑士皆著赤红战袍,手持特製的五丈长槊,槊刃泛著幽蓝寒光一一那是淬了妖神之毒的神兵,见血封喉。
其后是一万二千孔雀神刀军,人人胯下骑著赤磷龙驹,身披孔雀天甲,甲冑在暮色中流转五色光晕。他们背后斜插著两柄弧形战刀,刀鏢处嵌著孔雀翎羽状的符纹,六千人为一阵,整整齐齐,沉默前行。再往后,是六千勾陈亲卫。
这是岳青鸞亲手调教的核心符兵,人人气息沉凝如渊,周身縈绕著淡淡的星辉。他们步调整齐划一,落地的声音竟如同一个人一一咚、咚、咚,不疾不徐,却震得人心神摇曳。
八千玄甲神军殿后,全都是重甲重骑,人马皆覆玄铁重鎧,只露出一双双冷漠的眼睛。
他们手持丈八马槊,腰悬连弩,鞍侧还掛著四柄投枪,看起来就是移动的钢铁堡垒。
十六万精锐边军分成十六个方阵,散布於主力四周。
他们虽不及四大亲军那般威势赫赫,却也甲冑鲜明,步履矫健,都是追隨岳青鸞歷经百战的老兵。近二十万大军,绵延三十余里,却静得出奇。
没有號角,没有战鼓,没有马蹄声,甚至没有甲叶碰撞的鏗鏘一一只有极轻微的风声,以及偶尔传来的战马响鼻。
这是十二位二品法师联手施展的瞒天过海神通。
那些法师分乘十二辆特製的符车,车顶各悬一面青铜古镜。
镜面朝向大军,投射出十二道淡金色的光幕,將整支军队笼罩其中。
光幕如水波般流淌,所过之处,光线自行弯折,声音自行湮灭,气息自行內敛。
从外界望去,这三十里江岸空空荡荡,唯有荒草妻妻,暮鸦归巢。
可若有神念高强者凝神感应,便会发觉那片虚空隱隱扭曲,仿佛有一层极淡的雾气笼罩一一那是神通运转时难以完全遮掩的细微破绽。
但在这暮色苍茫时分,又有谁会刻意窥探?
军阵中央偏前的位置,一座特製的符輦正平稳前行。
符輦长三丈,宽两丈,通体以千年铁樺木打造,表面铭刻著层层叠叠的浮空符文。
輦车由六匹赤磷龙驹拉著,车身两侧各站著四名勾陈符將,皆著银白战甲,手按刀柄,眸光如电。符輦之中,岳青鸞正闭目养神。
她年约三旬,一袭月白战袍,身姿修长挺拔,面容清丽,眉眼间却带著久居人上的威仪。长发以玉簪束起,鬢角几缕碎发散落,反而添了几分柔和。
额心两枚神印若隱若现一一那是她妖神青龙与妖神白虎的神恩印记。
她睁开眼,眸光透过符輦的晶窗,望向西北方向。
那里,断龙江的对岸,便是宣州地界。
听说那个初来乍到不过五个月的年轻伯爷,將这块边陲之地经营得风生水起。
此人也是她突击大虞天京的最大阻碍。
岳青鸞隨即收回目光,再次闔上双目养神。
符輦继续前行,无声无息。
又过了一刻钟,前方地平线上,一座占地极广的庄堡遥遥在望。
那庄堡依山而建,由青灰色的条石垒成,高墙深壕,四角设有箭楼,气势颇为雄壮,堡外是大片平整过的开阔地。
上面有大量临时搭建的帐篷,木棚,如白色云朵般铺展开来,一排排,一行行,整整齐齐,周围还有临时建成的坚固寨墙。
此时一名身披赤红战袍的將领已候在前方道上。
他年约四旬,面容刚毅,頜下微须,正是龙州总兵薛锋。
符輦缓缓停下,岳青鸞掀开车帘,一步踏出。
四名三品勾陈亲卫符將紧隨其后,手按刀柄,眸光如电扫视四周。
薛锋快步上前,单膝跪地,抱拳行礼:“末將薛锋,参见总帅!”
岳青鸞微微頷首:“起来吧。”
她抬眸看向庄堡,目光扫过那些帐篷,高耸的院墙,以及院內隱约可见的重重屋脊。
岳青鸞还看见帐篷之间已架起了一口口大锅,炊烟裊裊,有兵士正在烧水做饭;有的棚下堆著成捆的草料,那是给战马准备的;有的棚下则是成排的马槽,已倒满清水。
薛锋起身,侧身引路,语声恭敬:“这是剑龙周家的庄园,占地八百七十亩,依山而建,易守难攻,末將半月前便与周家协商,將此庄作为总帅大军的临时驻地,堡內正堂、偏厅、厢房、库房,皆可安置中军將士,加上堡外的那些营地,足以容纳二十万大军驻扎。”
岳青鸞一边听一边往里面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