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7章 春深庭静
    诏令是在暮色四合时,由一队身着玄甲、腰佩长刀的暗凰卫精锐,直接送至吏部衙门与陇西道驻京邸报房的。

    内容简洁冷酷,措辞不容置疑,盖着摄政长公主府鲜红夺目的金印与沈砚作为第一人附署的墨迹,宛如一记无声的惊雷,劈开了早春傍晚的宁静。

    消息如同长了翅膀,迅速飞遍京城各大府邸与衙门。

    朝野上下,暗流涌动。

    有人拍案称快,觉长公主殿下手段果决,剪除隐患;

    有人噤若寒蝉,暗叹陇西李氏百年煊赫,一朝倾颓;

    更有人心思浮动,重新掂量着摄政长公主与那位驸马爷如今牢不可破的权柄与铁血手腕。

    而这些波澜,都被隔绝在长公主府巍峨的朱墙之外。

    府内,气氛却是一种奇异的宁静与舒缓。

    廊下的宫灯早早点亮,晕开一团团暖黄的光晕,与天际最后一抹蟹壳青交融。

    庭中新移栽的几株西府海棠,已吐出胭脂红的花苞,在晚风里怯生生地立着。

    沈砚从外书房回来时,身上还沾着一点初春夜风的微凉,以及笔墨与新纸特有的冷香。

    他已换下外出的正式袍服,着一身月白色绣银竹纹的常服,玉簪束发,少了几分杀伐的凛冽,多了几分清贵书卷气。

    只是那通身沉淀下来的威仪,却已刻入骨子里,举手投足间,自有不容忽视的存在感。

    流云正从正殿方向过来,手里捧着一叠刚誊抄好的文书,见到沈砚,立刻停下脚步,垂首行礼:“驸马。”

    “殿下呢?”

    沈砚脚步未停,语气是惯常的平淡,但流云能听出那平淡之下,只有面对与殿下相关之事时才有的专注。

    “殿下在暖阁,刚用了小半碗燕窝粥,正看北疆新递来的垦田简报。”

    流云低声回禀,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放松。

    行宫归来后,殿下眉宇间那层常年不化的寒冰似乎薄了些许,连带着整个正院的气氛都松快了几分。

    沈砚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径直朝暖阁走去。

    暖阁内暖意更盛,地龙烧得恰到好处,空气中浮动着清雅的梅香。

    梁清凰并未坐在惯常的那张紫檀木大书案后,而是斜倚在东窗下的贵妃榻上。

    榻边小几上摊开着几份文书,她手里只拿着一卷薄册,目光落在上面,眼神却有些许飘远。

    她穿着一身家常的绛紫云纹广袖长裙,未戴繁重冠饰,只用一根碧玉长簪松松绾着青丝,几缕碎发垂在颊边。

    晚霞的余光透过窗纱,在她身上镀了一层朦胧的金边。

    沈砚在门口顿了一瞬,目光贪恋地攫取着这幅画面,心头某处被轻轻撞了一下,泛起细密的暖流。

    他放轻脚步走过去。

    “回来了?”

    梁清凰并未抬头,却仿佛知晓是他,声音里带着一丝慵懒。

    “嗯。”

    沈砚应道,很自然地在她榻边铺设的软垫上坐下,位置不远不近,恰好在她一伸手就能碰到的距离。

    “诏令已发出,暗凰卫盯着,吏部和邸报房无人敢怠慢。”他言简意赅地汇报。

    “知道了。”梁清凰放下手中的简报,揉了揉眉心,

    “陇西那边,李氏主支若识趣,三日内该有请罪折子递上来。”

    “他们不敢不识趣。”沈砚语气平淡,却笃定。

    留意到她揉眉心的动作,很自然地伸手,将她手中的简报接过,放到一旁,用自己的掌心覆上她的额角,力度适中地按压。

    “北疆垦田之事繁琐,殿下不必急于一时”

    梁清凰没有拒绝。

    她闭上眼,感受着他指尖恰到好处的温度和力道,鼻端萦绕着他身上清冽又熟悉的气息。

    “萧擎办事还算稳妥,只是北疆苦寒,新迁百姓安置,开春耕种,皆是难题。”

    她闭着眼说道。

    “银钱、粮种、农具,户部那边已按殿下之前批示的条陈拨付第一批,臣明日会再盯一眼进度。人手可从平定破军之乱后整编的屯军中抽调部分,以军屯带动民屯,既可安顿部分退伍兵卒,又能增强戍卫。”

    沈砚一边为她按摩,一边流畅地接话,思路清晰,显然对此事亦有关注和考量。

    梁清凰唇角微弯。

    这便是沈砚,永远不会只做一个执行者。

    他会思考,会补全,会站在她的角度,将她的意志延伸至最细微处。

    “你看着办便是。”她低声道,是全然的信任。

    暖阁内安静下来,只有地龙炭火偶尔轻微的噼啪声,以及两人清浅的呼吸。

    暮色渐浓,流云悄无声息地进来换过一次蜡烛,又悄然退下,留给他们一片无人打扰的静谧空间。

    良久,梁清凰忽然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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