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泄了,是收了。
话说得再狠,天地也不会真塌。它只是抖了抖,甩出几道裂缝,崩了几座山,意思意思。妖界向来如此,谁嗓门大谁有理,可吵完架还得过日子——地脉还在震,灵气乱得像被搅过的粥,脚底下的石头一阵冷一阵烫,活似谁在地下煮火锅。
寒星站在我斜后方,刀收了,但没回鞘。她手腕上那截红绳断口毛糙,风一吹,晃得人眼烦。
“你刚才是不是又往脑子里塞东西了?”她忽然问。
我没答。因为确实在塞。
那一道从天裂劈下来的紫光,根本不是什么天启,是数据流,是信息洪峰,硬灌进识海的那种。我现在太阳穴突突跳,像是有人拿小锤子在敲编钟,一声比一声沉。
我抬手按了按眉心,指尖蹭到一点湿。血。
“你再这么挖,脑子要烧了。”她说得轻,可话里没笑。
我扯了下嘴角:“烧了正好,省得记着谁说我‘本不存在’。”
这话出口我自己都愣了——怎么又绕回去了?
我不是不信。我是不想信。可不信归不信,问题还在:如果我真是个漏洞,那有没有办法补?不是遮,不是藏,是真真正正,把这个“错”变成“对”。
或者干脆……让这个“对”,重新定义什么叫“错”。
我松开扇柄,任它垂在腕间。左手抬起,两指抵住额角,开始把那股乱窜的紫光一点点捋顺。不是吸收,是解析。就像翻一本写满乱码的账本,一页页看哪些字能认,哪些得靠猜。
寒星没再说话,但她往前挪了半步,肩头微侧,挡住了我右边的空隙。
我知道她在防什么。防我倒下。
可我现在不能倒。刚才那句“我来了”说得响亮,可说完之后呢?总不能靠吼完就收工,等着三界自动给我鼓掌升旗。
我闭眼,神识沉入识海。
紫光残片还在游,像一群无主的鱼。我伸手去抓,它们却绕着走,只在触碰瞬间留下一串刺痛——那是规则排斥感,是系统在警告:**非法操作,即将清退**。
我冷笑。我都非法了三千多年了,你还想临时封号?
正要强行锁定一段数据,忽然察觉不对。
识海深处,有个东西在响。
不是声音,是震动。规律的,一下,一下,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器重启前的预热。
我猛地睁眼。
“星盘。”我说。
寒星立刻回头看向地面。那块巴掌大的青铜盘正躺在碎石堆里,表面灰扑扑的,篆文全乱了,东一个西一个,活像谁打翻了字模盒子。
“刚才你喊完那句‘我不认了’,它就黑了。”寒星说,“我以为是炸了。”
“没炸。”我走过去,蹲下,用扇尖轻轻拨了下盘面,“是重启。”
她皱眉:“它还能用?”
“能不能用,得看它怕不怕我。”我抬手,蘸了点指尖血,在星盘中心画了一道符。
不是此界的文字。是我梦里见过的,刻在混沌外墙壁上的那种。歪歪扭扭,像小孩涂鸦,可一旦成型,空气就跟着震了一下。
星盘猛地一跳。
表面篆文开始疯转,快得看不清,接着“啪”一声全灭,黑屏三息,再亮时——
一行字蹦了出来:
**前方高能!补漏法,在妖心**
我盯着那行字,没动。
寒星倒吸一口凉气:“补漏法?它怎么知道你在找这个?”
“因为它知道我在想什么。”我低声道,“或者说,它知道我最近老在翻《天命漏洞手册》时,多看了三遍‘楚昭此人,本不存在’这八个字。”
星盘安静了一瞬,然后缓缓浮现一幅地图。一条红线从我们脚下延伸出去,穿过断裂山脉、熔岩裂谷,最终停在一片幽深水域边缘。
妖心湖。
三个字浮在湖面上,微微发红,像是被人用血写上去又擦掉一半。
“妖心?”我轻笑,“倒像是在等我。”
寒星看着地图,眉头越皱越紧:“可你怎么确定这不是陷阱?渊主刚被打退,说不定是它故意留的线索,引你进去。”
“有可能。”我站起身,掸了掸袖口的灰,“但他犯了个错。”
“什么错?”
“他以为我想藏。”我展开折扇,轻轻一抖,“可我不想藏。我想补。补不成就撕,撕了重写。”
扇面滑过最后一行批注,原本写着“彼岸花开时鬼差打哈欠”,此刻字迹微微波动,像是感应到了什么,竟自己变了:
**漏洞自知时,补法现于心**
我眯起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