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离
下来该何去何从......

    承受不住炙热目光拷问似的,詹信率先垂下了眼眸。

    黎元仪将他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到底不愿这么久没见,对着清醒的詹信第一句话就是逼问。

    “你饿不饿,我让膳房备碗热汤饼?”

    “我不饿...”詹信摇了摇头,又是片刻的沉默,“殿下,方才我醉酒中所言之事,您可都听见了......”

    黎元仪笑了下,脸色有些僵硬,“唔,听了个大概。”

    “酒醉后胡言乱语,惹殿下发笑了。”詹信瞧出她有些不自在,把差点冒头的话又咽了回去,连同声音也低下去,既如此,还是不说了罢......

    “你的梦,我并非是全然不信的。”

    对上黎元仪目光里透出的理解和真挚,詹信先是愣住了,转瞬确定无误后,他几乎整个人从床榻上弹了起来。

    他屈膝跪坐在黎元仪腿边,泛着潮红的脸颊透出不敢置信的激动和震惊,双手合掌小心翼翼地捧住黎元仪的手:“真的?!”

    黎元仪任由他捧着手,心里下意识想逃避这无异于揭开真相迷雾的瞬间,但她到底咬牙压抑住了攀升而上的不祥预感。

    既然能提前知道,那未尝不可改变,难道不是么......

    “嗯,我信。”黎元仪将屈膝跪坐的詹信扶起,示意他在一旁坐下,“我想听你更详细地说一说这个梦。”

    詹信有些如坐针毡,若要更详细地说明,恐怕会冒犯......

    黎元仪看出他的忧虑,指尖在他手背轻轻一点,“无妨,你说什么都无妨。关于你的梦,一点一滴一处细节都不要漏掉,我通通要知道。”

    詹信终于点头。

    一个时辰后,詹信的坦白告一段落,黎元仪将他前世的遭遇听入耳中,记在心里。略一盘算,原来上辈子的他死在了自己死前的半年。

    将微抖的指节收入袖中,黎元仪自觉手心滑腻出了不少冷汗。

    此生她已然比前世更了解母后和陛下的为人,是以方才詹信讲述梦中事时,她便判断出,以母后和陛下的肚量和猜忌,詹信这般没有家世作底气的将领确实极有可能会因功高盖主被设计致死。

    此刻,似乎不能承受目光拷问的人变成了黎元仪,她默默起身,在屋内慢慢踱了几步。

    詹信看着她突显寂寥的背影,胸口涨涨的,有些疼。却没有再出声,他知道她需要缓一缓。

    黎元仪想了一会,有那么一瞬她动摇着,想为母后和陛下,或者说前世的他们寻些开脱之辞。

    毕竟那是个梦,毕竟那样的前世有可能根本不会在今生重演......

    可是,即使盘桓在嘴边,这些话她根本做不到看着詹信的眼睛说出来。

    若论今生,母后和陛下也筹谋着要置詹信于死地多次了......

    天家之贵,翻手为云覆手为雨。

    可对于詹信,那到底是活生生的血肉之躯遭受了万箭穿心之刑。

    更何况,他身死之际还被诬陷成通敌卖国......

    她明白,同血肉一起模糊的,还有他的忠君报国之志。

    她没办法,也不知道该如何为母后和陛下开脱了......

    “詹信。”黎元仪的声音有些枯,“无论你做任何决定,我都不会怪你。”

    她无法为他们开脱,可血浓于水,她到底还是舍不下割不断,只能和他们站在一处。

    詹信走到黎元仪面前,伸手方知手抖得厉害。

    原来,他的全身都在抖。

    他想去握住黎元仪的手,可黎元仪飞快地避开了他去。

    “只是......”

    詹信听得黎元仪缓缓开口。

    “若你决心向母后和陛下复仇,若你想报复想伤害他们,我是不能也无法坐视不理的。”

    “江山基业,是我父皇临死前都心心念念着,无法释怀未曾更励精图治之天下。如今既然传到了陛下手中,即使不论他与我一母同胞、血浓于水的手足之情,我就算是豁出命去,也不能让陛下真有个三长两短。”

    “你守护西宁,守护百姓,守护心中正道,你没有错。可若是你此后无法再一心一意效忠陛下,想着要复仇于他,那必然会引得天下大乱,群寇流窜,江山基业都会毁于一旦......”

    詹信的手慢慢垂了下去。

    黎元仪见他没有出声否认,只是连眼睫都垂耷下去,笼着看不清的阴影,不由胸前心跳如锤鼓,她有些支撑不住了,捏拳的指甲陷进掌心,逼着自己将涌上来的酸楚憋回去。

    在这里结束,总还是分明的,好过日后牵扯着折磨彼此。

    “报仇雪恨、弑君篡位、乱臣贼子...

    你怎么选,我都不会拦你。”

    黎元仪甚至逼着自己粲然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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