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家欢天喜地接了旨,而冯家那头,却只有冯国公夫人一人出面领旨。
事后,有好打听的人传出风声,说那位二小姐听闻婚讯,竟闹了场悬梁自尽的戏码,躲去别院不肯露面。
消息辗转递到临华宫时,夏清圆只漠然牵了牵嘴角。
若拒婚当真这般容易,她也不必在深宫之中绞尽脑汁了。
垂眸,目光落在殿外跪着的两个奴才身上——小厨房太监喜顺、寝殿洒扫宫女春蕾。
自段云柔递来名字,她便让锦娘暗中盯了几日,终是寻了由头,将二人明正典刑地拘在此处。
喜顺用的还是老法子,悄悄在她的饮食里掺避子药物;春蕾则借着洒扫之便,偷翻她与家中的书信,探听消息。
她心下并无多少怒气,反倒生出一丝近乎轻蔑的了然——不过如此。
以小禄子之案观之,她原以为太后的手段会更狠辣些。
静坐思忖片刻,她大约明白了:皇上先前对她的那份恩宠,到底让太后存了三分顾忌。
毕竟,太后若真贸然弄死了她,谁知那位最擅借题发挥的帝王,会掀起多大的风浪?
她未申斥,也未动刑,只令二人在冰天雪地的庭院中,众目睽睽之下长跪。
约莫一炷香后,内侍省管事黄严匆匆赶来,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笑:“奴才给婉昭仪请安。不知……这两个不长眼的,如何冲撞了娘娘?”
“黄严,”夏清圆面色平静无波,“喜顺与春蕾,可是你内侍省拨到临华宫的人?”
“回娘娘……”黄严喉结滚动,硬着头皮应道,“确是内侍省送来伺候娘娘的。”
“那你也跪下。”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
“这……”黄严脸上的笑容僵住,膝盖微曲,似跪非跪,内侍省管事的体面让他一时难以屈就。
“怎么?”夏清圆抬眸,目光清凌凌地扫过去,“本宫罚不得你?”
“奴才该死!”黄严膝弯一软,“噗通”一声,直挺挺跪在了喜顺身前。
又熬过一炷香,黄严腹中草稿已打好,正欲开口辩解——
“奴才给婉昭仪请安。”吴全顺的嗓音适时响起。
婉昭仪让周全去寻他时,他确有一瞬疑惑:处置两个犯错宫人,找黄严便是,何须劳动他这位大内总管?
但既然来找了,顺势卖个人情也无妨。
路上听了周全几句低语,此刻再瞧见同样跪在雪地里的黄严,吴全顺心下顿时雪亮——
这两个奴才怕是大有来头,婉昭仪这是要借机立威。
他向夏清圆行过礼,转身便道:“喜顺、春蕾,杖毙。”
黄严闻言,脸上血色尽褪,惊疑不定地望向周全。周全得了夏清圆默许,附耳过去,低声说了几句。
刹那间,黄严在冰天雪地里竟急出一头冷汗,连连叩首:“娘娘明鉴!奴才就是有一万个胆子,也绝不敢指使这起子贱奴行此大逆之事!奴才……奴才实不知情啊!”
“黄严,”吴全顺适时开口,“你身为内侍省管事,失察在先,管教宫人不力在后。罚俸半年,杖二十。”
他亲自盯着行刑完毕,方堆起笑容:“奴才差事已了,告退。”
“慢着,”夏清圆起身,从荔枝捧着的描金托盘里抓了一把金叶子,“劳烦公公带句话给皇上——就说,臣妾酿的梅花酒,好了。”
萧翊已有十日未踏足临华宫。若再不借借他的势,怕真要让旁人以为她失了圣心。
虽然,从某种意味上说,她近来确有些“失宠”。
吴全顺看着掌中金灿灿的物什,略一迟疑,分神想起另一桩事——
今早他从冯、夏两府宣旨回来复命时,皇上曾状似无意地问了句:“婉昭仪……知道了?”
思及此,他心下稍定,坦然收下,又压低声音提点道:“皇上近日政务缠身,饮食时常不准时,娘娘若能备些暖胃的汤食……”
“吴公公有心了。”夏清圆颔首赞道。
酉时末,萧翊的步辇刚拐进临华宫前的巷子,远远便瞧见一幅“雪夜提灯”的景致——
宫灯晕开一团昏黄暖光,夏清圆裹着厚厚的雪狐斗篷,连帽兜边缘都镶着一圈风毛,整个人被裹成毛茸茸的一团。
她似乎等得有些焦躁,在原地轻轻踩着碎步,琉璃灯盏随之晃动,照见她绣鞋尖上已沾满晶莹的雪沫。
萧翊脚步不自觉地加快。
行至近前,见她握灯柄的手指冻得通红,他拧眉低斥:“胡闹。”一把将她冰凉的手攥入掌心暖着。
走了两步,瞥见她绣鞋已被雪水浸透,索性俯身将人打横抱起。
“苦肉计,还是美人计?”他垂眸,嗓音里听不出情绪。
夏清圆瘪了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