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清圆最后扯着他袖角、仰着脸说“反正臣妾就是不想”的模样，在她自己看来或许是娇憨执拗，落在他眼里却是一种不合时宜的天真，甚至是对他所致力事业的轻慢。
“由不得你任性。”
这句话出口时，他并未觉得严厉，甚至认为是一种必要的、清晰的告知，如同告诫一个试图触碰锋利刀刃的孩子。
他给予她超越常例的关注和亲近，不代表她可以混淆公私，介入朝政。
他赐她兄长前程，予她家族荣耀，在她看来竟比不上她那点“兄妹情深”、“性情不合”的浅薄顾虑？
他并不至于愤怒，甚至不是失望。是一种“果然如此”的轻微厌烦。
他厌烦的并非夏清圆本人，而是她此刻所代表的、他以为她或许能跳脱出来的那种“后宫常态”——视野局限于方寸之地，用私情干扰公器。
他想起她扯住他袖角的样子，想起她眼底那点强装镇定却依旧泄露的委屈。那姿态，与后宫任何一位试图用眼泪或撒娇换取利益、干预他决策的妃嫔，在本质上有什么不同？
这个念头让他心头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难以捕捉的索然。
他曾觉得她不同。她怕死却贪鲜，懒散又好奇，对权势有天真而直接的向往。在她身边，他偶尔能卸下“皇帝”的重铠，做片刻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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松的“萧翊”甚至“宋逍”。
这份鲜活与真实是他枯燥紧绷的帝王生活中罕有的调剂，甚至让他产生过一丝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期待——将她置于一个“略可交谈”的位置。
可她方才的表现，将她彻底打回了原形。
她依然是困于后宫方寸天地、只看得见眼前亲疏喜好的普通女子。这份认知上的矫正，带来一种轻微的、类似投资失算的乏味感。
寒风卷过宫道，吹得灯笼里的烛火一阵剧烈摇曳，在他深不见底的眸中投下晃动的光影。
行至中途，他的脚步渐渐恢复了惯常的沉稳节奏。
那点因被打断思路而生的不悦，已被更宏大的思虑覆盖。冯夏联姻的政治效果将如何？科举无人可用的困境如何解决？土地改制是否要先缓一缓？……这些才是真正占据他心神的棋局。
至于夏清圆那点小性子……
他微微蹙了下眉，随即舒展开。不过是个小插曲。她需要冷静一下，认清自己的本分。
或许，这几日该冷一冷她。恩宠太过，容易让人忘了身份。
然而，一丝极其淡漠的、近乎施舍的“考虑”又滑过心头：过两日，让吴全顺挑些她喜欢的玩意儿送过去，算是安抚。
但这念头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夜鸟掠过宫墙的阴影。
赏赐是君恩，是手段，与此刻她“犯错”该受的冷落并不矛盾。
雷霆雨露，皆是君恩。本就如此。
他已走到养心殿的台阶下。殿内通明的灯火将他的身影拉得颀长，投在冰冷的汉白玉阶上，威严而孤独。
吴全顺小心翼翼的声音在旁响起：“皇上，可要传宵夜？”
萧翊脚步未停，踏上台阶。
“不必。”他的声音恢复了平日的清冷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