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连连摇头道:“他为人懒散,不求上进,这些年身体也不爽利,比他有才之人比比皆是。皇上…还是放他告老吧!”
萧翊抚掌而笑:“老师果然是他的知己。”转头对吴全顺道,“去夏府宣旨。”
吴全顺退下,谢停云见皇帝心意已决,犹豫片刻后进言:“皇上,夏翀此人虽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书生,骨头却硬,若强留他,怕是要装病遁走。”
萧翊眉梢微挑,忽然起身:“那朕便亲自去会会这位''''硬骨头''''。”
“夏翀…贪杯,酒品极差。”末了,谢停云又添一句。
夏府后院,阳光透过梧桐叶的缝隙洒下斑驳光影。
二小姐夏清圆懒洋洋地躺在藤椅上,手中话本《月下佳人传》翻到一半,随手拈起一块玫瑰酥塞进口中,满足地眯起眼睛。
她穿着淡粉色的家常襦裙,发间只簪了一朵新鲜的茉莉,脚上的绣鞋一只挂在脚尖,一只已经掉在了地上。
“清圆!”裴氏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你要带走的书都收拾好了没有?”
“马上——”少女拖长声调应答,身子却纹丝不动,只将话本又翻了一页。
“小姐,再不去夫人等下又发火了。”丫鬟荔枝站在一旁,无奈地看着自家小姐。
“别催我…”夏清圆的声音从话本后面传来,带着几分娇憨,“爹爹说了,人生苦短,及时行乐。”
“老爷那是胡说八道…”
“谁说我胡说八道?”夏翀的声音从回廊传来,他手里捧着一摞书,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对丫鬟道:“荔枝啊,你可别学夫人那一套,女孩子家家的,何必整日拘着?”
荔枝跺跺脚:“老爷!您这样惯着小姐,将来怎么嫁得出去?”
“嫁不出去正好,我养她一辈子。”夏翀笑眯眯地说。
“夏清圆!还不快来收拾!”又是一声来自裴氏的河东狮吼,父女俩同时抖了三抖。
“还是去吧......”夏翀惧内。
“京城多繁华,干什么非要回扬州。”夏清圆嘟囔一声,正要跑开,忽然听到前院一阵骚动。
小厮慌慌张张引着吴全顺进来——
“圣旨到!”
夏家众人面面相觑,上次接旨还是二十八年前夏翀封官的时候。
“奉天承运皇帝,制曰:朕膺昊天之眷命,嗣大统而临万方。念创业之维艰,实赖旧臣之弼赞。翰林院修撰夏翀,勤勉夙著,才学可嘉。特晋翰林学士,正五品,以彰旧劳。尔其恪尽职守,佐理文翰,钦哉!”
夏翀脑子嗡嗡的——
他这人胸无大志、小富即安,早年被爹娘逼着科举入仕,在翰林院浑水摸鱼二十八年。好不容易熬到儿女都有了着落,能放心致仕。谁料,一道圣旨,美梦落空。
“五品以上官员由中书省门下选授,皇上亲自任命。”吴全顺打量着面如死灰的夏大人,心里暗笑,嘴上连连恭喜:“大人熬了二十八年,终于迈过了五品这道槛。”
“接旨啊!”裴氏从震惊中回神,手肘顶了他一下。
“不不不不…在下不……”夏翀缓过神来,磕磕巴巴一连说了几个不字。
“大人的行李,没白收拾。”吴全顺把圣旨塞到他手里,前后左右打量这处简朴却雅致的小宅一番,笑道:“吏部不日将准备官邸给大人。”
“在下才疏学浅,年纪又大、身体也不好,实在是怕辜负了皇上的期许……”找回僵硬的舌头,夏翀还想推辞。
“大人过谦了。”吴全顺安抚他片刻,忽然想起早时谢停云在御书房白了他一眼,心念一动——顿了顿,笑吟吟说:“是谢大人亲自在皇上面前保举的您……”
果然,夏翀眉毛一立,后槽牙咬得咯咯响。
“另外,选秀在即,京中五品以上官家女儿,皆在备选之列。”
夏翀余光看着一脸不知愁的女儿,脸又白了一茬。
吴全顺前脚刚走,小厮又来报:“老爷,谢大人来了,还有…”
没等小厮话说完,夏翀撸起袖子就冲了出去,骂骂咧咧:“谢停云!我夏翀哪里得罪了你!要这样害我!”
谢停云被夏翀揪住后领,老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夏兄息怒!此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夏翀咬牙切齿,手上的力道又重了三分,“我熬了二十八年,好不容易能告老还乡,你倒好,在皇上面前给我穿小鞋!”
谢停云被勒得直咳嗽,眼睛却一个劲儿地往一旁瞟——
夏翀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谁?”京城里的大官小官多如牛毛,还轮不到夏翀面圣。
“皇上……”谢停云又使了个眼色,用口型回他。
夏翀的手顿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