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两个字没有在他神识中掀起波澜。
反而将先前翻涌的万千思绪,尽数镇入无底的寂静。
在那寂静的最深处,一股野心正破土而出。
它比浇铸天下的铜水还要炽烈。
囚笼?牧场?
甚好。
他嬴政一生,便是将散乱的诸国铸成一个名为秦的牢笼。
如今不过是天外的天,又给了他一个更大的牢笼来打破。
侍立在侧的李斯,宽大的官袍也遮不住身躯的震颤。
他穷尽一生构建的法家壁垒,在牧场主与牲畜的定义面前轰然崩塌。
碎成了一地无用的竹简。
他张了张嘴,喉间灼热。
一个字也吐不出来,仿佛有烧熔的铜汁堵死了咽喉。
蒙恬单膝跪地。
他空着的那只手五指深陷,抠入龟裂的地砖。
指甲翻折,渗出血来也毫无知觉。
他低着头,宽阔的肩背剧烈起伏。
胸膛里,三万六千年不灭的战魂悲歌,正与无垠的星海战场冲撞撕扯。
几乎要撑裂他的肺腑。
赵彻对周遭的失态并未投去一瞥。
他的视线里,唯有嬴政。
那只映着人间夜色的左眼中,死寂的漆黑里总算透出一点活人的暖意。
“陛下的雄心,便是此局的东风。”
他言罢,转身面向那座沉寂的灵能熔炉。
他抬起那只金篆与星图交织的手臂,伸出食指。
对着幽暗的炉口,凭空一点。
嗡。
死寂的熔炉深处,万千光点次第点亮。
三千道凝练的金色流光自炉口倾泻而出。
它们洞穿工坊穹顶,无声且不回转地投入了那片更广袤的宇宙虚空。
赵彻收回手指,身形未动,为嬴政解说其意。
“此为三千英灵。”
“我以星核本源为他们涤荡死气与怨念,重塑不灭真灵。”
“送他们……往三千小世界轮回转生。”
“轮回?”
嬴政截断了他的话,声线如铁。
每个字都带着帝王审视万物的分量。
“三千游魂如泼墨入海,如何确保其忠诚?如何为朕所用?”
这才是帝王的思虑。
李斯打了个寒颤,从方才颠覆世间常理的言语中强行挣脱。
他抬起头,视线钉在赵彻身上,等待着回答。
赵彻对嬴政的诘问未见讶异,只是微微颔首。
“我已在他们真灵最深处,烙下了大秦的玄鸟图腾。”
“他们或为王侯,或为巨擘,或为开宗立派的祖师。”
“都将用最秦人的方式,在各自的世界筑起长城,推行秦法。”
“将大秦的疆域,无形地拓展至这个牧场的每一寸土地。”
他侧过头,那只映着人间景色的瞳孔,落在嬴政身上。
“待到时机成熟……只需陛下一声令下,三千世界将同时燃起响应大秦的烽火。”
“届时,这三千小世界都将成为陛下的烽火台。”
“遥尊大秦为主,成为我们打破囚笼的第一批兵卒与资粮。”
李斯的脑海中一片空白。
他踉跄着后退一步,险些再次跌倒。
三千世界,皆为烽火台?
这是何等的书同文。
蒙恬的身体不再颤抖。
他顶着断骨的剧痛,一寸寸将自己从地上撑起,重新站直了脊梁。
长城不再是北方的防线,整个宇宙的晶壁,才是大秦新的长城。
他看着赵彻的背影。
那不再是一个人。
而是一座移动的武库,一个行走的兵部。
一个能够凭空创造三千支远征军的战争神只。
嬴政没有说话。
直到赵彻说完最后一个字,他藏于袖中的手才收拢成拳。
骨节发出清脆的鸣响。
他身为帝王的霸道,与赵彻源自太古星辰的苍茫,在此刻如洪流交汇,再不分彼此。
一股前所未有的快意冲刷着他的胸膛。
这才是他所求的仙法!
远非那些虚无缥缈的吐纳之术可比。
这才是能将他的帝国,他的意志,将大秦的黑水龙旗插遍诸天万界的真正霸业。
“好!”
嬴政仰起头,笑声里满是开疆拓土的豪情。
“好一个三千世界,皆为烽火台!”
这声赞叹,是他第一次对赵彻展现的力量,显露出真正的激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