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字烙印于青铜,也烙印于嬴政的神魂深处。
他缓缓收回手。
他掌心那道被魂晶划破的伤口已经不再流血,帝王之血,全都被这块先祖的遗骸吸收。
他抬起头,扫过全场。
锐士跪地恸哭。
蒙恬重伤吐血。
李斯面无人色。
还有远处高台上黑压压的一片,那是等待被论处的六国余孽与儒生。
这些人,本是点燃熔炉的柴薪。
原计划如此。
但现在,嬴政改变了主意。
用这些叛逆之人的魂魄,去驱动承载大秦先祖荣光的战争机器?
他们不配。
他们那点浅薄的恨意,在这块血碑面前,不过是尘埃。
这血碑上,承载着三万六千年不灭的战怨。
他要做一场更宏大的献祭。
一场只属于大秦血脉的献祭。
嬴政没有下达口谕,他俯身,双手抓住了那块巨大青铜血碑的边缘。
那东西重逾山峦,更附着着一股无形的斥力,那是战败英灵不愿被触碰的孤高。
“陛下。”
蒙恬挣扎着想站起来,却被一股无形的气机镇在原地。
他骨节咯咯作响,只能骇然地看着这一幕。
嬴政全身的肌肉贲张,玄色龙袍下的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鸣响。
帝王之躯,正在承载一个失落时代的重量。
他喉间溢出一声闷哼,那声音里压抑着无尽的悲怆。
那块足以压垮一座宫殿的青铜残骸,连同其上附着的三万六千年不屈战魂的孤高斥力,被他一寸寸地,从龟裂的地面中强行拔起。
他将这块浸透了先祖血泪的丰碑,扛在了肩上。
每一步踏出,地面都随之震颤。
广场上的哭嚎声停歇了,所有人都怔怔地看着他们的帝王。
他扛着那块燃烧过黑炎的巨碑,走向那座吞噬一切的巨型工坊。
这一刻的背影,比他统一六国时更加伟岸。
他要用这块碑,做什么?
李斯的心脏狂跳,一个荒谬而可怕的念头在他脑中成形。他想开口劝谏,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个音节。
在始皇帝的意志面前,一切律法与常理都失去了意义。
嬴政扛着血碑,登上了早已筑好的祭天高台。
高台尽头,是【灵能熔炉】。
它通体由青铜浇筑,表面铭刻着无数符文,正蛰伏着,散发出择人而噬的洪荒气息,无声地等待着祭品。
嬴政没有去看台下那些被押解而来的囚犯。
他将肩上的青铜血碑,重重顿在地上。
轰。
整座高台都为之一震。
他高举起另一只手,那枚幽蓝色的魂晶静静躺在他的掌中。
其内,赵彻的残魂如星辰般明灭。
嬴政的宣告,响彻咸阳的天地。
“朕,以大秦帝国始皇帝之名,在此宣告。”
他的话语不借风力,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的耳中,震得人神魂欲裂。
“六国余孽,乱我法度。腐儒清谈,祸我江山。”
“尔等之魂,不堪为薪。”
“今日,朕要召回的,是朕的子民,是朕的军队。”
他转身,面向那死寂的熔炉,高声喝道。
“朕的子民,漂泊于天外,战死于星海的英灵们。”
“魂兮归来!”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块巨大的青铜血碑,奋力推入了【灵能熔炉】那漆黑的炉口之中。
哐当!
震耳欲聋的巨响,是要将这三万六千年的历史断层强行焊合。
紧接着,嬴政没有片刻停歇。
他手腕一振,那枚属于赵彻的幽蓝魂晶脱手飞出。
不偏不倚地落入熔炉正中央的能量核心凹槽,稳稳嵌入。
一道无声的意志,顺着龙纹铜符的链接跨越时空,直接烙印在晶体核心那个新生的智能之上。
“玄甲。”
嬴政的意念冰冷而绝对。
“以赵彻归家之念为引,循着这块血碑的气息,给朕……搜寻所有散落于虚空之中的,秦人之魂。”
做完这一切,他才缓缓转身,冷漠地望向台下那些惊恐万状的囚犯。
李斯会意,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波澜,对着行刑官挥下了手。
“行刑。”
囚车被打开。
那些尚在叫骂的儒生,那些满怀怨恨的六国贵族,被神情冷硬的秦兵拖拽着,推向熔炉下方的另一个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