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年春上,郑公公又往南洋去了吧?”
一个老头说。
“可不是,第五趟了。船队正月里出的海,这会儿估摸着都快到满剌加了。”
另一个接口。
“郑公公信佛,心善。听说在这牛首山修了好几处庙宇呢。”
“何止修庙。郑公公说了,往后老了,就葬在这山里。连坟地都早早看好了,在南边那片坡上。”
“这山里清净,是养老的好地方。不光是郑公公,我听说,好些宫里退下来的老公公,也安置在这儿。”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无尘和林承启对视一眼。
林承启凑近些,
“掌柜的,跟您打听个事。”
茶棚掌柜是个四十多岁的汉子,正在擦桌子,闻言抬头:
“客官想问什么?”
“我们是从北边来的,家里有个远房叔伯,早年在宫里当差,后来听说退下来,安置在南京这一带养着了。多年没音信,家里老人惦记,让我们顺路打听打听。”
林承启说得恳切,“听人说,牛首山这儿住了些老太监,不知是真是假?”
掌柜的打量他们两眼,见两人衣着朴素,面相也老实,便回道:
“是有这么回事。不过客官,那些人住的地方,寻常人可去不了。”
“怎么讲?”
“看见没,”
掌柜的往西南方向指了指,“往那儿走,山坳里头,有一片宅院,外头围着墙,有人守着。那些老公公就住那儿。说是养老,其实……不怎么见他们出来。偶尔有宫里的人送东西进去,也是马车直接赶进院子,外人不让靠前。”
无尘问:
“掌柜的可知,那里头住的,都是跟过哪位贵人的?”
掌柜的摇摇头:
“这就不清楚了。反正都是宫里出来的,具体跟过谁,咱们平头百姓哪敢打听。客官要是想寻亲,我劝您一句,趁早歇了这心思。那地方,不好接近。”
吃了茶,谢过掌柜,两人离开茶棚,顺着掌柜指的方向,慢慢往山里走。
路渐窄,树渐密。
走了二三里,果然看见前方山坳处,有一片青砖灰瓦的院落,外头围着高墙,墙头看着挺新。
院门紧闭,门外静悄悄的,不见人影,但能感觉到,暗处有眼睛盯着这条路。
无尘拉着林承启,拐上一条岔开的小径,装作是去山上寺庙的香客。
走出百十步,回头看,那院落掩在树丛后,只露出墙头一角。
“是这儿了。”
无尘说。
“墙高,还有人守,怎么进去?”
林承启有些发愁。
“不急,先看看。”
无尘说,“既然来了,总得想法子摸清里头的情况。”
他们继续往上走,来到一处半山腰的小寺庙。
寺庙不大,香火却旺,不少香客进出。无尘和林承启也买了香,进去拜了拜,捐了几个铜钱的香油钱。
庙里有个老和尚在扫地,无尘上前,合十行礼:
“老师父,请问这附近可还有别的寺庙?我们想多拜几处。”
老和尚停下手,看了看他们:
“顺着后山这条小路下去,走不远,还有一座小庵堂。再往南,郑公公捐资修的那座弘觉寺,也在修建中,不过还没完全完工,倒也能去上炷香。”
“多谢老师父。”
无尘谢过,和林承启往后山走去。
后山小路僻静,没什么人。
走到一处视野开阔的地方,能远远望见山坳里那片院落的全貌。
院子不小,有十来间屋子,中间有个天井。
靠东边墙根下,似乎有两个人影坐着晒太阳,穿着深色的衣服,动作迟缓,年纪应该不小了。
“看,”
林承启小声说,“那应该就是……”
话没说完,无尘忽然拉了他一把,两人闪到一块山石后面。
只见山下小路上,有两个人影正往上走。
走在前头的是个戴斗笠的,身形有些熟悉。
后面跟着个短打扮的汉子,像是随从。
无尘屏住呼吸。
那人走到离他们藏身处几十步远的地方,停住了,也往山坳院落的方向望了望,然后转身,对随从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随从点点头,快步往另一个方向去了。
戴斗笠的人独自站了一会儿,摘下斗笠,扇了扇风。
是陈玄理。
虽然离得远,但无尘认得他那身形。
他也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