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是参与过常乐寺地宫关键建造的匠人、监工太监,特别是知道那九鼎一仪和机关要害的,陆陆续续都被送到了南京。
名义上是赏赐养老,实际上,都安置在牛首山南麓一片圈起来的宅院里,有人“照应”着。
外头看是寻常养老庄子,里头的人,却再难和外面随便通消息了。
这事做得隐秘,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慢慢地,南京城里一些消息灵通的人,隐约知道牛首山住了些宫里退下来的老太监,是跟过郑和或者姚少师的,具体做什么,就不清楚了。
南京城西的小院里,苏青走了。
那天早上,无尘起来,照例先去看苏青。
屋里没人,床铺叠得整齐。
桌上压着封信,墨迹有些洇开了,像写信的人边写边掉过泪。
无尘姐:
我走了。别找我。
我躺在这儿这些天,翻来覆去想。我恨陈玄理,恨得牙痒。可有时候,夜里静下来,又会想起以前的事。想起他好的时候,教我认字,给我买糖人。我知道这念头不该有,可我管不住自己。我看见他,又恨,心里又揪着疼。我没出息。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我在这儿,是你们的拖累。陈玄理要是寻来,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我。我走了,你们少份挂碍。我这辈子,跟错了人,走错了路,怨不得谁。姐,你和林兄弟是好人,往后好好的。别再卷进这些是是非非里。
别找我。就当我从来没回来过。
妹 青 字
无尘拿着那信,在屋里站了很久。
林承启过来,看了信,叹口气:
“苏青姐……这是心里那道坎,自己过不去。”
无尘把信慢慢折好,收进怀里。
她没说话,心里堵得慌。
她知道苏青的苦,那种又恨又丢不开的滋味,她也尝过些。
可人走了,这兵荒马乱的年月,一个孤身女子,能去哪儿?
她打起精神,眼下不是难过的时候。
她和林承启的处境,并没因为苏青离开就好多少。
姚广孝把他们“养”在这儿,看着宽松,实际上他们知道,周围总有眼睛盯着。
更要紧的是,她身上的毒,并没真解,只是被药暂时压住了,时不时还会心口发闷,手脚发凉。
那“龙女之泪”到底在不在陈守拙手里,还是陈玄理胡说,她也没把握。
她和林承启商量,觉得不能这么干等。
姚广孝的局,他们得想法子破开条缝,至少得弄明白,那老和尚到底想让他们干什么,他们又能从中找到什么回去的路。
林承启这些日子,把那本朱本《西游释厄传》翻来覆去地看,又琢磨姚广孝提过的那些数字。
他想起以前听茶馆里老人闲聊,说郑和郑公公信佛,在南京城外牛首山修过庙,好像还捐钱造过塔。
据说郑公公心里早有打算,日后老了,就葬在牛首山。
“无尘姐,”
林承启有天忽然说,“我琢磨着,姚少师摆弄的那些事,跟下西洋分不开。郑公公是办事的人,姚少师是背后划策的人。你说,姚少师那些顶要紧、顶秘密的安排,会不会……也得有郑公公这边的人经手?”
无尘心里一动:
“你是说,知道地宫机关的人,不止房山那边有?”
“嗯。”
林承启点头,“那么大的工程,那么多机关消息,光是建造的工匠知道不够。总得有宫里的人监理,有懂行的大太监盯着物料、记下档。这些人,完工之后去哪儿了?姚少师能放心让他们散在外面?”
无尘站起身,在屋里慢慢踱步。
她想起以前在宫里,听说过一些旧例。
知道太多秘密的老太监,有时候不会留在京城,往往会送到南京、凤阳这些地方的什么庵堂、庙产庄子去“荣养”,其实就是圈起来。
“牛首山……”
无尘沉吟着,“郑公公将来归宿在那儿,他手下得用的人,提前在那边安置,也说得通。姚少师若要把一些知情人放在眼皮子底下,又不想放他们在北京惹眼,南京牛首山,倒是个合适地方。”
这念头一起,就像生了根。
无尘越想越觉得可能。
她和林承启被困在南京,离房山千里远,那地宫他们是绝不可能靠近的。
但牛首山就在南京城外,若那里真藏着知道地宫机关内情的人,就是他们眼下唯一能抓到的线头。
“我们去牛首山看看。”
无尘下了决心,“不管有没有,总得去探一探。待在这院里,什么也等不来。”
林承启有些担心:
“可姚少师的人,还有陈玄理那边,肯定盯着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