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虚度四十五年矣
尽心当差,伺候好王爷。”

    王爷摆了摆手,让他退下。

    很多年过去了,燕王成了皇上,马和成了郑和。

    皇上再没提过洪武十三年那几句看似闲谈的话。

    郑和也从不问,只是把差事一样样办好。

    直到此刻,在这南京城夏夜的茶铺里,法事缭绕的余音还在耳边,那几句久远的话却异常清晰地浮了上来。

    连同那些年份,也自己跳了出来,在他心里头排开了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皇上是洪武十三年就藩北平的。

    那年皇上二十一,自己十一。

    皇上出生在元至正二十年,也就是……1360年。

    1360年。

    郑和端起茶碗,送到嘴边,却忘了喝。

    他脑子里飞快地算着。

    1360年,皇上出生。

    加四十五年,是1405年。

    永乐三年,1405年。

    那一年,自己第一次奉旨出使西洋。

    而今年,永乐十三年。

    自己……四十五岁了。

    可若是从皇上出生那年起算呢?

    皇上四十五岁那年,正是他首下西洋之年。

    他自己出生在洪武四年,1371年。

    那一年,皇上十一岁,受封燕王。

    他自己十一岁那年,是洪武十三年,1380年。

    那一年,他入燕王府,皇上二十一岁,正式就藩。

    出生对受封。就藩对入府。首下西洋对皇上四十五岁……

    郑和慢慢放下茶碗。

    他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夜色,能仁寺那几点幽光还固执地亮着。

    心里头那副巨大而隐形的齿轮,此刻仿佛发出了清晰的“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地扣上了。

    原来是这样。

    怪不得皇上这般信任,把万钧重担托付给他。

    怪不得姚少师也说他“根源极好”。

    这“根源”,不止是云南的山水,不止是燕王府的历练,更连着这些仿佛天工巧设、早已镌刻在岁月里的刻度。

    他这个人,他这一生的几个紧要关头,似乎早早地,就和另一个人的命途紧紧咬合在了一处。

    他落生,那人得封。

    他入府,那人就藩。

    他扬帆远航,那人年届四十五。

    他年届四十五,那人做法事大会

    西洋之行为了什么?通商路,扬国威,怀柔远人,这些都是该做的事。

    可郑和此刻坐在弥漫着香火余味的南京夜色里,忽然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清晰地触摸到了那水面下的厚重冰山。

    那些靖难年间的血与火。

    那些深宫里或许挥之不去的叹息与梦魇。

    这绵延万里的航程,这震天动地的法事,这迎回的岂止是佛牙?

    这是一场跨越重洋、贯穿岁月的宏大祈福与超度。

    为了江山社稷,为了圣德昭彰,或许,也为了安顿那无数难以言说的过往与魂灵。

    皇上选了他。

    少师认了他。

    这差事,仿佛在很久以前,在那个北平春寒料峭的午后,就已经写定,只等着他一步步走到今天,走到这能仁寺法事散场的夜晚,才让他恍然窥见这命运齿轮精密转动的一角。

    茶铺的老掌柜过来,轻声问:

    “客官,壶里要添水么?”

    郑和回过神,摇了摇头,放下几个铜钱。

    “不用了,这就走。”

    他起身,走出茶铺。

    夜风更凉了些,吹在脸上,让他纷乱的思绪渐渐沉静下来。

    长街上空无一人,只有他的脚步声,一下,又一下,稳稳地落在青石板上。

    路还很长。

    海图上的针路要量,海外的国度要去,皇上交代的担子,得一程一程地挑稳了走下去。

    这或许就是他的命。

    从他叫作马和、踏进燕王府的那一天起,或许更早,从他落生在洪武四年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注定了。

    他朝着皇宫的方向,慢慢走去。

    身后的能仁寺,彻底隐没在金陵沉沉的夜色里,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江水声,汩汩地,流个不停。

    无尘把苏青带回城西小院时,天已经快黑了。

    苏青一路都没怎么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无尘的胳膊,身子时不时哆嗦一下。

    进了屋,无尘先扶她在床上躺下,打了盆热水给她擦脸擦手。

    苏青的手冰凉。

    无尘擦得很慢,很仔细。

    林承启听见动静从隔壁过来,看见苏青的样子,吓了一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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