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多个国家的商业代表挤在浦东环球金融中心顶楼的三层会议室里，光翻译就配了十二个，英语法语俄语阿拉伯语日语韩语轮着翻，翻到后来毕克定听见“叽里咕噜”四个字就脑仁疼。他拿手指头敲了敲桌面，凑到笑媚娟耳朵边上小声说：“这帮人到底是来开会的还是来练口语的？一个投资意向书能吵八个小时，我楼下煎饼摊的大妈都比他们干脆。”
笑媚娟正低头翻一份阿拉伯语报价单，眼皮都没抬：“你嫌烦？非洲那帮代表早上六点就来了，坐会议室里等了三小时，你九点才到，人家说什么了？人家就着咖啡吃了两盒饼干，还夸你安排的早饭好吃。”
“那是因为饼干是我从楼下便利店买的，买一送一。”
“那也算你买的。”
毕克定叹了口气，把面前的会议材料翻到下一页。他手上这份《地球联盟商会章程》草案是笑媚娟带着六个律师熬了四个通宵整出来的，厚得跟砖头似的，里头全是“缔约方”“不可抗力”“争端解决机制”之类的正经话。他能看懂的没几条，但有一条他看懂了——笑媚娟把“会长”的权限写得很死，大事必须理事会投票，会长只有两票的加权表决权。
“你这个章程，是把我架空了。”毕克定拿笔头戳了戳那行字。
“架空你是为了保护你。”笑媚娟终于抬起头，推了推鼻梁上滑下来的眼镜，“你现在是地球联盟商会的首任会长，屁股底下坐的是火山口。四十多个国家盯着你手里那点星际技术，你今天多签一个字，明天就可能被人告到海牙法庭去。章程把你框住，你反而安全。”
“那我要这会长有什么用？”
“当吉祥物。”笑媚娟面无表情地说完，嘴角勾了一下，“你往那儿一站，一米八几的个子，长得也不难看，各国代表看见你心情好，谈判都好谈。”
毕克定把笔一搁：“你这话说得，我成夜店门童了？”
“门童哪有你嘴碎。”
两个人正斗着嘴，会议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毕克定的行政助理小跑进来，脸色有点发白：“毕总，外面来了一帮人，说是星际外交使团的先遣队，指名要见您。领头的那个……长得不太像地球人。”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站了起来。
“什么叫‘不太像地球人’？”笑媚娟把眼镜摘了。
“就是……您下来看看就知道了。”
毕克定坐电梯下到一楼大堂，笑媚娟跟在他半步后面。大堂里的场景让他脚步一停——六个穿银灰色连体服的人排成整齐的一排站在前台旁边，领头的那个身高两米出头，皮肤是浅灰色的，脑门上有一道从眉心延伸到发际线的骨棱，两只眼睛竖着长，瞳仁是琥珀色的，在灯光下反光。
前台小姑娘缩在柜台后面，手里攥着电话，不知道该打110还是该打120。
毕克定定了定神，走过去伸出右手：“我是毕克定。各位怎么称呼？”
领头的灰皮肤外星人低头看了他的手一眼，从兜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盒子，按了一下，盒子里传出一串电子合成音：“盖伦星域贸易联合体，驻太阳系临时代表，塔克·维尔。我们收到了贵方发送的星际广播，根据《盖伦星域贸易通则》第十七条，前来进行首次官方接触。请确认接收。”
毕克定回头看了笑媚娟一眼。笑媚娟用口型跟他说了三个字：“卷轴发的。”
他想起来了。半个月前卷轴解锁星际广播功能的时候，自动向周围十几个星系发了条“地球文明寻求贸易合作”的公告。当时他以为这玩意儿跟往海里扔漂流瓶一个性质，没想到真有人——不，真有外星人——上门了。
“确认接收。”毕克定把手收回来，冲塔克·维尔点了点头，“各位远道而来辛苦了，咱们找个地方坐下来聊？”
塔克·维尔用琥珀色的竖瞳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低头对黑盒子说了句什么，盒子里又传出合成音：“贵方接待规格超出预期。根据我方记录，地球文明尚未正式加入星际贸易网络，理论上不具备接待我方使团的资格。但鉴于贵方主动发送广播且态度友好，我方同意进行非正式接触。请安排一个封闭空间，我方需要展示三件样品。”
毕克定把人领到了顶楼的小会议室，让行政助理把刚才那帮吵了三天架的地球代表先请到隔壁茶歇区吃饼干。笑媚娟跟在他后面小声说：“你一个人进去？”
“你不跟我进去？”
“我在外面听着。”笑媚娟从兜里摸出手机晃了晃，“录音。万一他们说什么你不方便当场答应的条件，出来咱俩再商量。”
“行。”
小会议室的门关上之后，塔克·维尔让手下从随身的金属箱里取出三样东西摆在桌上。第一样是一块拳头大的矿石，通体蓝紫色，表面有星星点点的银光流动。第二样是一小管透明液体，在试管里会自动分出一层悬浮的银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