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媚娟凑过来看了一眼,拿相机对着标签拍了一张:“看这个接口,那个圆形的接头是外接天线用的。高频段卫星终端一般用在船舶或者边远地区的通信基站上,体积小、功耗低,但传输速率高。这一台大概值多少钱?”
“正经渠道拿货,一台二十万人民币起步。带天线和配套设备的话翻倍。”
“那这一箱子里头有几台?”
毕克定把泡沫扒拉开数了数,一共六层,每层搁两台,总共十二台。他又撬开旁边一个木箱子,也是十二台,型号一样。连撬了三箱,全是同一型号的卫星通讯终端。到第四箱的时候东西变了,打开是一摞巴掌大的黑色方盒子,盒子正面印着“TX-9C”,背面接口比TX-7B少,只有一个网线口和一个电源口,但侧面多了一个SIM卡槽,卡槽旁边贴了张白色标签——“加密模块”。
“加密通讯模块。”毕克定把盒子翻过来看背面,背面还有一行小字:“适配TX系列终端,支持多节点组网。”
笑媚娟按快门的手停了一下:“多节点组网?这东西要是铺开了,能组一个独立的通讯网络,不经过任何国家的公共通信系统。”
“对。而且加密模块是军用的还是民用的,从标签上看不出来。得看它用的加密算法。”毕克定把盒子放回去,又撬了一箱,这箱里装的是天线,折叠式的平板天线,展开之后大概有A3纸那么大。天线背面贴了张出货单,出货单上印着收货单位——“丰泰仓储(松江)”,但底下还有一行手写的字,写的是“转交B组”。
“B组。”毕克定把出货单撕下来折好揣兜里,“他们这儿还分组。B组是收货方,那A组是什么?发货方?”
“也可能是C组在别的地方等着接货。”笑媚娟把相机递过来给他看回放,“你翻的快,我大概拍了三十多张。标签、型号、数量都拍到了。这些够不够当证据?”
“够当线索,不够当证据。咱们是偷着进来的,这些东西怎么拍的、从哪儿拍的,拿到台面上说不清楚。而且这些东西本身不违法——卫星通讯终端是合法商品,加密模块只要用的是民用算法也是合法商品。你得证明他们拿这些东西干什么用,才算抓到把柄。”
“那怎么办?”
“把出货单和标签拍清楚,回去让卷轴查。卷轴能调海关的进出口数据,查这批货是从哪儿进的、走哪个报关行、收货人是谁。只要找到报关记录,就能顺着这条线查到他们的上游供应商和下游买家。”
笑媚娟点了点头,又对着几个标签补拍了几张特写。拍完了把相机收好,两个人正准备把木箱盖板按回去,集装箱外头忽然传来脚步声,踩在碎石子地上嘎吱嘎吱响,不止一个人,至少两个,从集装箱那头往这头走。
毕克定一把按住笑媚娟的肩膀,两人蹲在集装箱最里头那摞箱子后头。脚步声越来越近,有人拿手电筒往集装箱门缝这边照了一下,光柱从门缝里扫过去,没停。
“老赵,这个箱子打开看过没有?”一个声音问,嗓子粗粗的,像是抽烟抽多了的烟嗓。
“看过了。上礼拜进的货,十二台终端六箱,加密模块四箱,天线两箱。数目对的。”另一个声音年轻些,说话拖着点不耐烦的尾音。
“数目对就行。崔老板说了,下礼拜要出货,B组那边派人来接,咱们把货从集装箱里提出来搁到仓库里头去,到时候直接装车。你明天把仓库里头清一块地方出来。”
“清哪儿?仓库里头堆的都是旧农机,挪起来费老劲了。”
“那就把旧农机推到外头院子里去。崔老板说了,这批货比旧农机值钱多了,磕了碰了他不答应。”
“行行行,我明天清。”年轻的声音应了一声,又问了一句,“崔老板最近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我看他这两天脾气不对,打电话骂了好几回人。”
“商会那边的事。你别瞎打听,干你的活。”
脚步声又响了一阵,往保安亭方向走远了。毕克定蹲在箱子后头数了三十秒,听见集装箱外头彻底安静了,才慢慢站起来。
“B组下礼拜来接货。崔浩源亲自盯着出货。”他把出货单又掏出来看了一眼,“这张纸上的‘B组’跟那两个保安说的是同一个B组。”
“下礼拜出货,那今天礼拜几?”
“礼拜五。下礼拜出货就是下周一到周五之间。”
“那咱们还有几天时间。”笑媚娟把相机带子理了理,“回去查报关记录,查丰泰仓储的关联公司,查崔浩源在商会之外还跟谁有往来。查清楚了,等他出货那天再来一趟,这回带正经摄像设备和公证人员,拍他个人赃并获。”
毕克定点了点头,把撬开的木箱盖板按回去,泡沫塞好,箱子码回原位。两个人从集装箱里退出来,把门按原样关上,电子锁拿卷轴重新锁好,铁丝照原样拧回去。毕克定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