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个同心圆环，每个圆环上都布满了细密的刻度。最外层的圆环在缓慢旋转，中间那层静止不动，最内层的圆环以极快的速度来回摆动。三个圆环的交叉点上，有一个光点在沿着某种路径移动，轨迹复杂得像一团缠在一起的丝线。
毕克定盯着那些图形看了很久。他不懂天体物理，但他认得坐标系。这三个圆环像是某种三维空间中的定位系统，最外层的圆环代表方位角，中间那层代表高度角，最内层的摆动代表距离。三个圆环的交叉点，就是信号源在空间中的位置。
他试图把那个位置换算成人类可理解的数据。卷轴的能量场随着他的意识变化，那些几何图形开始分解重组，变成了一串数字。数字模糊了几秒，然后清晰起来。
赤经：18h 3656.3s。赤纬：+38° 47′ 1.4″。
毕克定睁开眼，把那串数字写在纸上。他知道这是天球坐标系，用来标记天体在天空中的位置。但信号源在月球轨道上，是一个移动的目标，用赤经赤纬定位只能得到某个时刻的瞬时位置。
他看了一眼时间，记下了当前时刻。然后把数字输入电脑，打开一个天文计算软件。软件根据坐标和时间反推出信号源在空间中的位置，然后画出了一条轨迹。
轨迹是一段圆弧，从地球同步轨道外围延伸到月球轨道外侧。圆弧的最远端在月球背面。
毕克定盯着屏幕上的轨迹图，眉头越皱越紧。轨迹的形状很规则，像是一个物体正在环绕地球运行，但轨道高度比同步轨道高得多，接近月球轨道。这个高度上不应该有任何人类的人造物体。如果信号源是一个自然天体，它的轨道应该是一个标准的椭圆或者双曲线，但屏幕上显示的轨迹明显经过了修正。
修正的节点在月球附近。
毕克定想起笑远山说的“偏折”。信号在经过月球附近时发生了方向变化，说明那里有什么东西在影响它的路径。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是技术组发来的消息：“星眼程序检测到信号源发生位移。当前方位：赤经18h 3712.4s，赤纬+38° 46′ 8.7″。移动速度：约每秒二百四十米。”
每秒二百四十米。这个速度远低于环绕地球所需的轨道速度。毕克定皱起眉头。一个在月球轨道高度上以每秒二百四十米移动的物体，如果它是自然天体，早就被地球引力拽下来了。除非它有动力系统在维持运行。
他把技术组的坐标数据输入天文计算软件，更新了轨迹图。新的轨迹图跟之前的基本一致，但多了一个细节——轨迹的曲率在月球附近有一个明显的波动，像是物体在月球附近做了一个微小的转向。
毕克定盯着那个波动看了很久。然后他拿起手机，拨通了笑远山的电话。
“笑叔，我需要一个数据。月球背面的引力场异常区域。”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你怀疑信号源利用了月球背面的引力异常来调整轨道？”
“对。它的轨迹经过月球背面的时候，曲率变了。如果没有外力介入，一个在月球轨道高度上以每秒二百四十米飞行的物体会被地球引力捕获，坠入大气层烧毁。但它没有坠毁，它在继续飞行。”
“所以你觉得它是一个有动力的飞行器。”
“至少是一个能够自主调整轨道的物体。”毕克定说，“而且它选择在月球背面做调整，可能是在规避地球上的观测。”
笑远山吸了一口气。“月球背面确实有几个区域存在引力异常。那是月球质量瘤，跟月球内部的密度分布有关。其中最大的一个在月球背面的南极-艾特肯盆地附近。我给你发一份数据过去。”
挂断电话，毕克定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那条轨迹。他忽然有一种感觉——那个东西在月球背面隐藏了很久，也许从二〇一三年甚至更早就开始了。它在等什么？
卷轴在他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毕克定转过身，卷轴表面的纹路正在发光，幽蓝色的光芒沿着那些复杂的线条流动，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游走。他走过去，把手放在卷轴上方，感受到一股比平时强烈得多的能量脉动。
然后他的脑子里多了一句话。那句话不是文字，不是声音，而是一种完整的、瞬间灌入的认知。他理解了那句话的意思，但无法用人类的语言来复述。那种感觉就像有人把一整本书的内容压缩成了一秒钟的体验，直接注入了他的意识。
但他抓住了一个核心意象：一条路。
一条从地球通往月球背面的路。这条路已经被打开了，只是地球人还没有发现。而卷轴，就是那把钥匙。
毕克定的手在发抖。他把手收回来，卷轴的光芒渐渐暗淡下去，恢复了平时的状态。他站在书房里，心跳得很快，脑子里翻涌着各种可能性。
如果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