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总半夜就为拍这么一页纸过来？”他抬眼，语气里带了点只有对她才有的、不扎人的轻。
“不然呢，给你送咖啡还附赠一句‘掌舵人辛苦了’？”笑媚娟斜他一眼，把铅笔从耳后抽出来在他面前晃了晃，“真要邀功我就不画逻辑图了，我直接把齐本海的账本黑出来拍你脸上，那多省事。”
毕克定笑了一下，把这页预判收进终端，顺手把卷轴的暗链回握权限点开，把假响应延迟参数按她标的那栏填进去。
两人没再多话，一个敲终端，一个靠数据台翻齐本海的历史报备材料，冷咖啡的凉气在指挥室里慢慢散成一点人间的暖，和满室星图的银蓝冷光撞在一起，不突兀，倒像这间本来只有他一个人守着的星务室，终于有了第二杯咖啡的气儿。
三、假响应钓上来的那截签文
凌晨4:22，暗链回握包发出。
毕克定按笑媚娟标的参数，故意在假响应里留了0.3秒的地球侧旧协议延迟——那是卷轴早先就提醒过、本来排期下季度才修的旧漏洞，拿它当诱饵，对方那头只要真把N-03当“可窃听的傻节点”，就会顺这0.3秒的缝多吐一截签文出来。
星图上那颗偏轨光斑闪了三下。
回握日志哗地铺满半块屏。
毕克定和笑媚娟同时凑过去，后者指尖在屏上把签文拖出来做解包，解到第三层就顿住了。
“……好家伙。”她轻轻吹了声口哨，语气里没慌，倒有点抓到狐狸尾巴的痛快，“不只是齐本海。签文第三层挂的是‘星域频段代理权委托书’，委托方落款是凯瑟伦·维恩。”
毕克定眼神一沉。
凯瑟伦·维恩。
就是第三卷末、第四卷初那几位“神秘大佬”里露过一次真名的人——星际流亡者后裔，表面在地球联盟商会挂了个观察员名衔，背地里一直想摸卷轴的控制权。之前几次明里递橄榄枝、暗里卡他超科技进口批文，两人都没撕破脸，可这回签文一落出来，等于把那只一直缩在观察员皮里的手，明明白白按在了近地节点的偷握端口上。
“拿地球侧商人齐本海当白手套，拿掠食者旧频段当壳，拿联盟观察员的身份当护身符。”毕克定慢慢把那截签文存进加密证库，指节在扶手上轻轻一叩，“三步都干净，就差一步——以为N-03是个没修旧漏洞的傻节点。”
“可惜这节点归你，旧漏洞你早知道、只是没修，就等个愿意钻进来的。”笑媚娟把解包页折了一下，顺手拍回他桌上，语气淡得像在说一件顺手的小事，“证据链齐了：齐本海转租账本缺口、维恩的委托书签文、N-03异常握手时间戳，三样一锁，他再想装观察员就装不住了。”
她顿了顿，抬眼看他，铅笔尾端点了点他腕上那枚卷轴终端：
“不过我提醒你一句——现在别动他。维恩手里有联盟三个观察员席位的通票，你这会儿公开捅，商会里那帮老东西先护的不是你，是‘联盟体面’。证据先焐在证库里，等下回星际商会季度闭门会，你当着那几个老东西的面把三样东西一排，他连辩解的缝都没有。”
毕克定看着她，忽然低低笑了一声。
不是应酬式的笑，是那种“这事我本来就想这么办、却被你抢先半拍说破了”的、带点服气的笑。
“笑总这脑子，比我那卷轴的风险预警模块还快半拍。”他伸手把证库锁死，顺手把权限名签成两个人的工号，“行，先焐着。下回闭门会那一下，你站我旁边念证据，我不动嘴，你念。”
笑媚娟挑了下眉，把最后一口冷咖啡仰头喝尽，纸杯轻轻丢进回收口，丢完才懒懒接一句：“念可以，稿子你写，我可不想替你润那些掌舵人专用的冠冕话术——上回你那句‘以神启之名守护星域秩序’我念一次起鸡皮疙瘩一次。”
“那我改成‘把维恩那老狐狸的皮扒了’？”毕克定故意接。
“更别念了，跟菜市口喊话似的。”她终于笑了一下，耳后那点被铅笔别乱的碎发随着笑意晃了晃，转身往门口走，又停住，偏头补了一句，“咖啡明天我续，别又熬到卷轴自己亮灯才肯歇。”
门轴轻轻一吱，人走了。
毕克定盯着门合上的那道缝看了两息，低头瞥了眼证库权限里并排的两个工号，拿指腹蹭了下腕上卷轴终端，把那点没说出口的“好”悄悄存进终端后台，没追出去说。
星图上N-03的光斑还偏在那儿，可这回不烫手了。
鱼咬了饵，签文落了库，狐狸尾巴攥在手里，连下回闭门会那一下谁站哪儿都定好了。
满室银蓝星图静静转着，指挥室里剩两样东西还带着点人味——数据台上她拍下来的那页预判纸，和回收口边那个还微微翘着边的空纸杯。
四、天亮前卷轴多了一行小字
天快泛灰的时候，卷轴终端自己弹了一行新提示，不是风险预警，是少见的【传承进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