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克定把车停在哈帕音乐厅后面的临时停车区。引擎熄了火,车内暖气还残留着一点热度。笑媚娟靠在副驾驶座上,呼吸已经匀了,可睫毛还在轻轻颤,像在浅眠里继续赶路。他没叫醒她。车窗外,音乐厅的玻璃幕墙折射着海港的灯火,像一座在夜色里缓缓呼吸的水晶宫殿。远处天边,极光还没散,绿莹莹地浮在云层后面,时隐时现,像谁在天上轻轻掀开了一角帘子。
他掏出手机。神启卷轴的界面自动亮了起来,比刚才更亮了。屏幕边缘有极细的金光在流动,像极光被收进了电路板里。主界面上多出一行文字,依旧是那种看不懂却能明白的古老符号。
“影失三分,门启一隙。冰原试炼,存者得续。”
毕克定盯着那行字,指节因用力而发白。影失三分。门启一隙。这卷轴正在用某种他无法理解的逻辑运行着。他们从青铜门退出来了,可门已经“启了一隙”。他的影子在那一刻确实淡了三成,虽然后来恢复了,可那三成去了哪里?被谁吃了?还是被门给“记”下了?
“你也没睡。”笑媚娟的声音忽然响起,带着刚醒的沙哑。
毕克定侧头看她。她的眼睛已经睁开了,没有睡意。这女人连在冰天雪地里浅眠时,都有一半神经醒着。
“你看。”他把手机递过去。
笑媚娟接过,看了一会儿。她没说话,手指在屏幕上轻轻滑动,把那些古老符号逐字逐句比对了一遍。末了,她呼出一口气,在车窗上凝成一片白雾。
“存者得续。”她低声念出来,“意思是,这冰原本身就是一场试炼。我们刚才只是碰了门,还没真正进入。接下来,卷轴还会发布更具体的任务。”
“这哪里是继承人。”毕克定笑了一下,笑意未到眼底,“这分明是敢死队。又要集齐信物,又要硬闯星门,还得先把自己影子押上去。这卷轴到底在选人,还是在滤人?”
“滤人。”笑媚娟回答得极快,“我查过卷轴的历史记录。最早的几代候选人,没有一个活过第三阶段。你现在的阶段是第四阶段。按远古惯例,四阶之上,才算入了门。可入门之后是什么,没有记录。这些信息像被人为抹去了,干干净净。”
毕克定沉默了几秒,然后发动车子:“先回住的地方。这里不能久停。我们从冰原出来的时候,有人在跟。”
笑媚娟神色微凛:“你什么时候发现的?”
“出玄武岩柱群之后,风里有两次反光。一次在东北偏北,一次在正西。间距很规律,不是自然光。”毕克定把车拐入沿海公路,速度不快不慢,像在兜风,“对方至少两个人,轮换跟。我用的是租来的越野,车牌太显眼。”
“怎么不早说?”笑媚娟坐直了身子,眼睛扫向两侧后视镜。
“你在休息。”毕克定说,“而且他们没想动手,只想跟。到城里车多了,信号就杂了。”
笑媚娟没再问。她从座位下抽出自己的背包,打开,里面除了卫星电话、备用电源,还有一把极小巧的陶瓷匕首。她把它别进袖口里,动作轻车熟路。
毕克定看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带的?”
“在雷克雅未克老港取罗盘那天,从一个卖鱼干的冰岛老太太那儿买的。”笑媚娟说,“这把是仿品,但开过刃,够用。”
毕克定摇头笑了笑。这女人在某些方面比自己还野。
他们住的是一家小旅馆,在雷克雅未克东边靠近海岸的位置。旅馆外墙刷成明黄色,在极夜后的清晨里像一块倔强的积木。毕克定把车停在旅馆后面的小巷里,两人下车。风没有冰原上那么烈了,却还是冷。雪已经停了,地面结着层薄冰,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玻璃上。
旅馆老板是个留着络腮胡的冰岛男人,看见他们回来,从柜台后抬起那双蓝灰色的眼睛,用带浓重口音的英语问:“两位今晚还续住吗?”
毕克定点头。他递过房卡,多付了一晚的房钱,又指了指二楼那扇靠街的窗:“我们房间的暖气好像不够,能再调高点吗?”
老板接过钱,笑出一口白牙:“没问题。这房子老了,夜里风大,窗户会响。很多中国客人都说冷,你们多盖床毯子。”
他们上了楼。房间不大,两张窄床,一个衣柜,一张铺着粗麻桌布的小圆桌。窗户果然有些漏风,冷气从窗缝里钻进来,把窗帘吹得微微鼓起。毕克定走到窗前,没开灯,侧身往外看了一眼。街对面停着一辆深灰色的小型货车,车身落满雪,车顶的雪比旁边几辆都薄,像是刚停不久。
“有人在。”他说,声音很低。
笑媚娟走过来,借着窗外的路灯光扫了一眼那辆车:“车里至少两个人。驾驶座一个,后面一个。雪是铲过的,车顶温度比地面高。刚熄火没几分钟。”
毕克定拉上窗帘:“我们被咬住了。从冰原一路跟回城里,现在又堵在门口。这些人不是普通的雇佣兵。冰原上那两个反光点,是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