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舜华见状,更是心花怒放,捏得不亦乐乎。心里正满足得冒泡,身后突然传来一道不咸不淡的声音,拖着些许慵懒尾调:
“小圆。”
被点到名的小圆一个激灵,转过头,对上了臭着一张脸的自家公子。
“啊,来了!”
她连忙小跑过去,动作熟练地踮起脚尖,将那件雪白蓬松的鹤氅披在邬峤肩上,仔仔细细将外边微乱的皮毛理顺,又从随身的挎包里掏出个精致小巧的暖水釜,拔掉塞子,怂怂递到邬峤手边:“公子,小圆来迟了,险些教您受欺负,您大人有大量,莫跟小婢女计较。喝口热饮,暖暖身子罢?”
邬峤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并不领情:“要你有什么用?”
小圆十分有眼色,立刻收回暖水釜,转而掏出个暖烘烘的汤婆子,塞进他手里,又狗腿地开始替他轻轻捏胳膊:“奴婢用处可大着呢,啥活儿都能干。”
钟舜华背着手立在一旁,看得啧啧称奇。原来,这大户人家的少爷,就是过的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还有人捏肩捶腿的舒坦日子?
邬峤察觉到她毫不掩饰的目光,眉梢微挑:“看什么?”
“看你啊。”钟舜华答得理所当然。
“看我做什么?”
“好看就看呗。”
“你见着谁好看,就这样盯着看?”
“他们都没你好看!”
邬峤闻言,微微一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意味不明的弧度。他缓步走到钟舜华身前,弯下腰。
两人之间的距离急剧缩短。钟舜华甚至能感觉到一阵带着玫槐花香的暖意,从他微敞的领口间散逸出来,似有若无,落在她腮边。
奇怪的是,向来身体反应快过脑子的她,此刻却停在原处,并没有生出任何下意识动手的冲动。
或许……是因为没感受到丝毫恶意吧?她有些懵懂地想。
“这样……是不是看得更清楚些?”邬峤的声音在极近的地方响起,压得有些低,像羽毛轻轻挠过耳廓。
钟舜华愣愣地点了点头。鬼使神差地,她伸出手指,轻轻碰了一下他近在咫尺的脸,然后很快反应过来,缩回手,老实巴交道:“你眼睛下面,有一颗很小的痣。”
一旁来不及阻止的小圆倒吸一口凉气,头皮都绷紧了。
出乎意料地,一向最不喜被触碰的公子并未发作,只是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随即极轻地“嗯”了一声。
小圆甚至看到他从鹤氅中伸出手,将修长白皙的指尖落在那位单纯的小娘子脸上。
邬峤在她眼下同样的位置,用指腹轻轻抹了一下。拭去那也许存在的痕迹后,指腹并未立刻离开,反而停留在原处,轻轻蹭了蹭。
“沾上灰了。”他看着她。
“哦。”钟舜华眨眨眼,干巴巴地应了一声,“谢谢。”
“谢谢?”邬峤突然笑了。这一笑,如春山融雪,似金玉生辉,原本如雕刻出来一般的、精致又生人勿近的眉眼,在一瞬间鲜活生动起来。
“该我谢姐姐才是。”
他好似心情忽然变得极好,慢条斯理地抬起手,从自己左耳垂上,取下一枚殷红如血的宝石耳坠。然后,拉过钟舜华那只方才碰过他脸的手,将沾染了花香的耳坠,轻轻放入她掌心。“救命之恩,无以为报。”
他微微俯身,凑得更近了些,嗓音里带着些哑:
“姐姐,再会。”
说完,拢了拢鹤氅,不再停留,带着发愣小圆径直离开。
勾人魂魄的大美人随口留下一句话,翩然而去,唯余钟舜华愣愣杵在原地,晕乎乎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好香。
等她回过神时,眼前哪还有什么美人,只剩下散倒在地的湿木料,和一个不知死活的臭混球。
她摊开手掌,捏起耳坠尾部细细的银针,对着微弱的晨光细细看去。
红宝石轻轻晃动,反射出的光泽像一个漩涡,带着致命的吸引力,就这样轻而易举地在她脑海中勾出第二个念头——得到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