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罢,他吹灭油灯,就着窗外渐起的月光,看到三枚玉琮在案头泛着极淡的莹光。光中似有影像流转,仔细看时,又只是月光透过窗棂的斑驳。
他忽然想起徐福手记的最后一句话,那卷已化为白灰的素绢,那些墨迹曾承载的千年孤寂与了悟:
“出入无间者,终为无间困。执念化长绳,自缚形与神。”
而今绳子已解。
他推开后门,走到小院里。惊蛰后的夜,空气湿润,泥土苏醒的气息弥漫。墙角老梅开了最后一茬花,幽香浮动。他仰头,见银河横天,星斗如沸。
每一颗星星,都在发光。有的光来自百年之前,有的来自千年之前。它们不分先后,同时抵达此刻,抵达他的眼眸。
就像无数人生,同时抵达此刻,抵达这个站在丙午年春夜里的陈介之。
他深吸一口气,花香、土气、夜露的清冷,充盈肺腑。
然后他回到屋里,躺下,沉入无梦的睡眠。
案头,三枚玉琮在月光中静默。它们的故事,从“出于无有”开始,在“入于无间”中延展,此刻,归于寻常。
而寻常,或许正是最不寻常的归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