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1. 三人行(六)
    月已中天,回府途中路过宁王府,灯还亮着,才走进内院便听见翻箱倒柜的巨大声响。江无咎暗暗摸向腰侧。

    推门而入,却见长卿一言不发的站在书桌前,桌案上信纸未燃尽,落下黑灰粉末。

    盛景行发了疯般翻倒书柜,一本又一本,一卷又一卷地找着,好似要把字字句句都吃进脑中。

    “怎么了这是?”

    江无咎鲜少见他这般模样,冲上前抓住他双肩:“盛景行?三殿下?你说话啊,发生什么了?”

    “不、不可能,不可能.…..怎么会这样.…..”

    他指节紧扣书卷,攥得发白,整个人在地上蜷缩着,全然不似平日游刃有余偏偏公子的泰然。

    江无咎压低声音在他耳边:“我早就想问你了,那日从陆伯伯家回来你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他与你说了什么?”

    长卿在一旁欲言又止,好几次想要开口又止住了。

    消息他反复确认了几遍,确无作假。快马归京,今日恰逢蟹宴,他站在雅间门外踌躇半晌,哪知来开门的是殿下。

    或许谁也不会想到,除了军饷失窃,他们追查已久的私盐贩运案背后站着的,亦是那位古板正直的清流首领,前几日与他一同欢笑着吃饺子的三司使陆大人。

    又或许他想到了。

    盛景行拼命地翻找往日与老师来往的书信,在一本本经年累月陪伴自己的卷宗书册里发现了些许端倪。

    眼眶发红,嘴唇却是惨白,他死死地咬住牙齿,让自己不发出任何一点声音。

    昔日码头巡视,江南鱼米富足,河流交错,气候宜人。往来中州最是适宜乘船而行。通运河,开商贾,鱼盐互往利百姓安居。一方治下怡然自得。

    老师在河岸边问策于他。

    运河开通,每入秋时,商人运蟹入京,渐渐风靡传入宫中,得官家喜爱,广寻善厨。高氏应时入宫,为天子所喜,大设蟹宴。

    陆伯之邀请自己到府上品评少时珍馐。

    帝病之秋恰逢科举,贺家女随兄入京趁势救帝,得见天颜。后与他出幕入府随侍左右,一时传为佳语。

    他原以为重来一次,自己便能轻而易举地化解一出出“偶然”。走到如今,才发现人间海海,处处都是早已布下的罗网。

    紧闭的双眼里,敬重的老师端着饺子汤笑呵呵地问他味道如何,儿时好友目光恳切地看着他说陆氏永远会支持宁王。

    老师说,他既领了此职便该彻查到底,不应偏私枉法,身居何位都该初心不改。

    “盐运一案不是要查贪么?你不是一直都在往深查,口口声声为江山安稳为百姓安宁要揪出朝中蛀虫么?”

    “抓了这么多小喽啰,他们不信你,他们说你懦弱,你就当真如此么?你把我抓了,你把我参上去,让所有人好好看看你是怎样的公正清明无畏无私,你敢不敢?”

    “盛景行,你是我最看好的学生,你从小颖悟绝伦对策如流心怀社稷,无论遇到什么风浪、颠簸,你都不应该放弃你自己!”

    “盛景行你好好看看你自己现在像什么样,你允许你颓废,天下人允许吗?”

    “为什么还会走到这一步,不该是这样的。”他伸出手去拉眼前扭曲着卷入黑暗的人,“我没有骂她,我不是在骂她,没有……”

    脑中兀的出现了那双巧笑嫣然的眼睛,分裂,变换,交错,直至合二为一。那双眼睛的主人声声唤着他:

    “宁王殿下”

    “景行哥哥”

    “三殿下”

    “盛景行,盛景行你醒醒,你没事儿吧?”

    双眼再见到光亮时,人已躺在床上,头疼欲裂,“无咎?你还在这里……我现在很乱,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对是错,我不敢试了。”

    眼前江无咎摇着他的胳膊:“陆伯伯的事有什么进展,你想怎么做,我都支持你。”

    双手攥住江无咎的衣领,他将人往身前一拽,“祖母祖父难得回京一趟,你今年留在京城过年好不好?”

    “他们怎么了!他们可是有危险?”江无咎猛地起身,生生把盛景行也带了起来,“什么事是连我也不能知道的?”

    “不是的,不是的。”盛景行暗自摇头,“不是他们有危险,今年盟约新订,但是戎狄向来狡猾,保不准又要来骚扰,你这一年太出风头了,我怕……祖父祖母年纪大了,你留下了陪他们过一个年好吗?”

    盛景行叹了口气,想让他留下来,又想让老师活下去,进退两难,横也是谎,竖也是谎。

    他的老师蛰伏多年,一步步引导他去查找、去串联,从父皇登基、皇兄与谢家出事之后的那一件件事,所牵出的,不仅是皇后太子的桩桩恶行,还是陆三司本人的帮凶贪饷。

    陆三司要将自己作为他夺嫡路上最有力的武器,他要以己之血,换朝廷清明。

    以身为饵,舍身饲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