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9. 三人行(四)
    “小将军,这酒我能多带些走吗?我想带回去问问掌柜,能不能与庄子买一些。”

    “当然,听说这月的百花宴由你主笔?若有需要,直接跟我说,我让人送一批到你那,管够。”江无咎拍拍胸口,表示包在自己身上。

    盛景行学着她的语气,道:“小将军还真是阔气,从哪儿来这么多银两的?”

    江无咎一脸无辜,摊手道:“多的那倒没有,我都是吃朝廷俸禄过日子,自然比不了殿下手笔。不过这酒庄是我祖上传下来的,银子虽然没有,酒倒是可以给朋友撑撑场子。”

    “一共才见几面,就是朋友了?”

    “那是,”江无咎伸手将他揽在怀里,“话不投机才是半句多,我和元棠可是投机得很呐。你说……”

    盛景行甩开他的胳膊,起身准备下山。

    一根枯枝却勾住他的衣角,颤巍巍地不肯放人。盛景行侧身解衣时,滑落了一方与他显得格格不入的藕色手绢。

    “诶诶诶这是什么!”江无咎眼疾手快,在他之前抽走了那抹丽色,“向来不羁的三殿下,还会用这样的手绢?莫不是哪位小娘子的吧?”

    贺元棠抬头,那方手绢上还有一朵绣得歪歪扭扭的小花,是她去旁敲侧击打听绣屏时,找月丹姑娘学的。

    怎么会在殿下那里?

    她想起来,似乎是那夜用绢子包碎瓷片时落下的,这样丑的绣花,他也要?

    “我跟你才是半句多。”盛景行不由分说地抢回手绢,塞了几下没塞进袖中,便攥在手里走了。

    “你跟我说说嘛!”江无咎忙回头把火灭了,拉上贺元棠追着他下山。“你走慢点!长得高了不起吗!”

    山风缓缓从坡顶而来,吹得人衣袍翻飞作响,少年的笑声随着风一路而下,一直到上了楼,酒香混着热气扑面而来。

    “好,你来,我好好跟你说说。”盛景行将人一把拽过,扣住他手腕的力道分毫不似面上笑得这般轻松,回头对贺元棠道:“喝了酒早些休息,别吹着风。”

    贺元棠眨眨眼,鬼使神差地觉得,眼前的景象莫名与月荷姐姐的话本里写的一样。难道说殿下和小将军……

    不对不对,今日太累里,还是先歇下吧。

    木门“吱呀”一声关上,盛景行反手将江无咎按在柱上,这才松开钳制,齿缝间漏出低语:“再敢多嘴……”

    “怎样?”江无咎揉着发红的手腕嬉笑:“我就说你喜欢她吧,还不承认。”

    “我求父皇赐婚,让你天天跪着喊她嫂嫂。”

    江无咎左右扭扭脖子,露出两颗虎牙:“好呀好呀,我等着。”

    将人带到桌前,盛景行敛了笑意,扣指道:“你大费周章把我们带到这,是发现了什么?”

    “殿下有意,先请求陛下多给我们批些衣裳粮草的可好,说真的我的俸禄都快贴没了,弟兄们年年吃穿还得我祖父祖母操心。”

    “军饷粮草为兵部管辖,我不可插手。不过年年这都是按时按量批送的,从未懈怠,哪里还轮得着让祖父祖母担心?”

    江无咎压低声音道:“我原以为是近年合约签订,战事少了些,才没有往年的送量。盐粮运损也是常有的事,直到上次我发现有一批辎重运去了别的地方,我沿路摸到秦州,才找到下落。”

    从蟹到盐再到粮草,盛景行飞快地思索着其中关联。

    寻常战事皆为粮草先行,得盛帝治理得当,九州升平。偷纳盐晌,私铸兵器,毒害圣上……他这位皇兄,没道理做出这般举动。

    除非他想防的人,不光是自己。

    有人想要依法炮制六年前的那场谋逆之案,从前是大皇兄与谢家,如今是江家与……

    “负责运输的是方家,他们在陆运上并不出名,但秦州判官贺元毅告诉我,他们原先是江南的一支水运队伍。”

    而方家背后的人,是三司使陆大人。

    盛景行觉得脑海里响过一阵铃音。他想起那日在宫城下,老师说的那句“想做什么,只管做便是。”

    只管做便是。

    “无咎,明日一早立即回京。”

    -

    永安十年,十月。京郊

    雾气还未散开的清晨,两架马车先后从庄子驶离。

    “小将军,这些酒要送到陆大人府上?”

    江无咎点点头,“正是,到时候我们先将你送到满庭芳,再去陆大人府上拜会。”

    她看向一旁执笔疾书未有异色的盛景行,缓缓开口,“我有事情想问问高管事,殿下允过我了。”

    “啊,这……”江无咎看向盛景行,他执笔的手顿了顿,道:

    “让长卿跟着她去。”

    贺元棠摇摇头,“多谢殿下,我不会打扰你们的,送了东西便走。”

    江无咎左看看他,右看看她,最终还是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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