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 风荷举(月荷)
    头顶的太阳烈了一些,月荷说累了要去喝水,拍拍屁.股进了屋。

    贺元棠独自坐在原地,对月荷所说仍是一知半解,心中五味杂陈。合上书页,遮住正午的阳光走回了那间叫做“如梦令”的小院。

    如梦令,如梦令,倒真是如梦一般。

    此事虽险,若真能成功,或许会是一个不错的结局。至少,与自己总做的那个梦应该会有不同。一想到梦中的情景,她还是打了个冷颤。

    总觉得背后有一双手在推着自己往前走,既然翻开了这一篇,无论后面写着什么惊涛骇浪,自己也不会回头。

    就像院中的海棠树,既已种下,那便要生根发芽。

    回到屋中,拿出舅舅给的药方,一味又一味的引子被她一一写下。

    书卷一页又一页地翻过,日子也一天又一天过去。

    转眼到了盛夏。

    彼时才露尖尖的初荷,已是一一如举。

    上月花宴闹剧,似乎又给满庭芳带来了一些意想不到的客人。

    楼内宾朋满座,贺元棠拿着月荷曾经写的一篇文章到了二楼。

    “写得的确不错,词章工整,言谈有据,字也写得端方有力。”

    郑清婉捧着读了一遍又一遍。

    “不过这处,好像有些眼熟。”她指着宣纸上某处,视线透过举起的薄纸,落在了舞台中央。

    那人素衣坐莲叶花间,柔夷执墨笔轻落。裙身像是与月色融为一体。

    “注经修史,兰台表志。”

    “这是绣屏上的字。”郑清婉轻声念到,“谁说柔夷不能做利刃,家父在职选官数载,如月荷姑娘才气禀赋者,也莫出几人。”

    话音散入台中人对答的韵律,诗、词、歌、赋无一不畅如流水,引得场内阵阵叫好。

    郑清婉摩挲着手中纸,凑近闻了闻,道:“城东书铺里的话本,可也有出自月荷姑娘之手?”

    “郑小姐也看那话本?”

    郑清婉低头笑了笑,“京中闺阁女子皆流行此物,我哪里能不晓得,价钱还不便宜吧。”

    贺元棠学着她方才的动作,手指搓了搓纸张,又凑近闻了闻,只有墨汁与草木的味道,应该是加了一些东西,如此便能确定出自城东书铺吗?

    “那家书铺的店家我认得的,家里也在那订过些东西。”

    郑清婉望向花中人,问道:“小棠可愿引荐我与月荷姑娘说几句话?”

    “好呀好呀,谈不上引荐,不过我觉得月荷姑娘能与清婉聊得很好。”

    座下不知是慕名而来的学子士人,饮尽流觞,起身而道:“姑娘才学俱佳,又乘流水而来,不知可也对今朝闱试中流运有独到见解?”

    一语出,场内顿时静了下来。

    酒楼花宴本就是歌舞赏乐,纵是有入宫美人在前,这些人终究位卑言低,抬回家尚且做不得正房娘子。

    更何况问政于女子。

    月荷沉思半晌,不辨来客,不知是否应答。

    二楼雅座的郑清婉闻言,蹙眉摇了摇头。

    “哎哟这位大人,您可真是折煞苏氏了,我这儿花宴只谈风月,可不论别的。”

    苏巧适时地转了话头。

    “你们掌柜倒是个妙人儿。”郑清婉道。

    贺元棠正要接话夸赞苏娘子几句,一回头看见长卿正在雅座外站着。抬眼望向三楼的那间,她总觉得竹帘背后,有一双眼睛正看着她。

    “殿下找你?”郑清婉眼睛弯弯的,“快去吧,可别忘了介绍我给月荷姑娘。”

    转身上楼,她小声道:“长卿,你什么时候来的?也不告诉我一声。”

    “其实我一直都在这儿。”长卿也小声说道。

    “哦。”瞧着长卿神情凝重,她总觉得不会有什么好事等着自己。

    推门进了屋中,盛景行侧坐着,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神情。

    “殿下,晚上好呀。”

    “都快结束了,才想起我这个殿下?”

    她摆摆手,倒了茶端到盛景行身前,“非也非也,我可是时时刻刻想着殿下,未敢不挂在心上。”

    话虽说得轻快,心中却想着那日月荷所说之事,碰触到他接茶盏的手时,不住地颤了一下。

    “抖什么?”盛景行凝眉道,“本王有这么吓人?你第一天见?”

    换上了平日的笑容,她摇摇头,“没有啊,殿下定是瞧错了。”

    “瞧错了?师从高人的神医娘子,大名鼎鼎的烹蟹高手,连扎针挑蟹都毫厘不差,今日见我,会手抖成这样?”

    面上一阵冷香压来,她不由得屏气,上半身往后移了半寸。

    那双狭长深邃的眸子里,清晰地倒映着自己。

    她想起在码头见到他那次,自己的手也这样颤抖过,不应该呀。难道是他发现自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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