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见月丹款款而来,指尖银针轻轻一挑,丝线便破开素绢,如同划动琴弦,也像拨开水面。
绣线不知是何所做,烛火萦绕下竟生出七色光彩。
她手腕轻旋,针走游龙,原本空无一物的绢面上,倏地绽开一朵魏紫牡丹,千叶肉红,花瓣层叠仿若渐次开放,夜露其上将坠未坠。
忽见她手腕翻转,绣面翻过,背后竟是一朵质若软玉的千瓣姚黄,尽展疏狂。
晚风将阵阵花香带到诸座,满座皆闻,满堂喝彩。
一屏双花,拈香入景。
而她身后的绣屏上,一位美人倚卧,睥睨群芳。
后来这幅绣品被送到了宫中,牡丹国色,赏赐给了陛下新宠的杏嫔。
月杏姑娘被召入宫那日,月丹曾发了很大的火气,屋里的茶杯都被摔坏了好几个。
贺元棠听人说她是嫉妒。
嫉妒昔日好友一朝飞上了花枝。而她还在苦苦钻营安身。
为什么只能是嫉妒呢?
就好比她欣赏清婉,旁人会说她是嫉妒。嫉妒她出身高贵,嫉妒她温婉典雅。
若是她说欣赏宁王,旁人就说她喜欢殿下。喜欢他出身高贵,喜欢他风流倜傥。
她真是想不明白为何是这模样。
清婉说府里的家丁每月十五会到满庭芳来,她自己偶尔也会过来吃饭、看戏。若是她需要帮助,她都会尽力照拂。
贺元棠恍惚之间觉得,每月能找郑小姐看演出,似乎比与殿下一起看演出要有意思一些。
别过郑清婉,她钻到后院去找了月桂月桃。
“小棠!可算等到你了。”
月桂一把抱住她,“你最近过得好不好?我们都很担心你。”
贺元棠嘻嘻地笑着,没提在宫中的事。左右转圈给她们看。
“好的呀好的呀,你看我都吃胖了。”
“你是怎么跑出来的?我听说你被关在一个小屋子里,没吃没穿的,可愁死我了。我和月桃都准备去抢你了。”
她笑笑,到底是谁和她们说的自己被关在哪里了?
“我要是被关在哪里,今儿还能来?你们放心好了。”
贺元棠拉住两人,“我想问问,这段时间厨房还好吗?我落下的事有没有人做呀,苏掌柜不会把我撵走了吧?”
“这个你放心,苏娘子换了阿福去后厨,你先前不是教过他一些么,他顶着呢。你与殿下那边在忙的事就放心去忙好了。再不济还有我们呢。”
越说贺元棠越是一头雾水,到底自己这趟出门的事被说成什么模样了?
但眼下看他们的反应,许是没有什么关系。
那便等宫中的事水落石出了,再慢慢告诉她们吧。
长卿催着她回去了。
“长卿,你们的什么‘禁足’都这样松弛的吗?前些时日陆公子好像也常常跑出来玩。”
长卿干笑两声,殿下让她留在王府可不是什么禁足。
不过是这些日子,不安分的人有些多了。
-
王府某处。
缚住手脚的人自下而上仰望着来者,怒目圆睁,口中叫嚣:“盛景行,你怎么还活着?”
“本王活不活着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主子是不是也猜到了你还活着?”盛景行不紧不慢地搬了张椅子,坐在他对面,漫不经心地玩弄手指。
“你,你有本事就杀了我!我什么都不会告诉你的!”
他拼命挣脱着,与地面连为一体的石椅纹丝未动,只有锁链撞击石面的响动。
“你当然不会告诉我,不过旁人相不相信,又是另一回事了。”盛景行起身走到他面前,半蹲下来与他平视,“皇兄昨夜,来过王府。你知道他说了什么吗?马车坏了,换新的便是。”
盛景行笑了笑,“更何况是因为刺杀损坏的马车,晦气。应该里里外外,都换一遭。”
“从跟随太子殿下的第一天起,我这条命便是殿下的,要杀要剐,随,随便你!”
他本受太子威胁,为换家人性命才自请刺杀宁王,可无论成功与否,他都只有死路一条。恶狠狠地盯着眼前这位站在黑暗中的王爷,却始终捉摸不透。
码头、悬崖两次刺杀,他究竟是怎么知晓,并且全身而退的?
“你的命既然是皇兄的,那本王自然是要寻个时机,把你还给皇兄了。兄长素来宅心仁厚,礼贤下士,不会亏待你这样一位忠义之士的。”
他的呼吸一滞,太子生性多疑,经此一遭,自己是万万不能再出现在太子面前。
“你!你卑鄙!你到底想做什么!你这种出生低贱贪财好色的人,是不会坐上那个位子的!”他的声音在发抖,妄想激怒眼前之人,让他对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