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初入宫闱
    宁王派人来请她入宫之前,楼里发生了件大事。

    月桂姑娘到了。

    满庭芳开春后的百花宴是要月月邀请一位才貌俱佳的姑娘作为“花神”出场,苏巧这些年游历九州,共寻了十二位姑娘于此,是为“十二花神”。

    “十二花神?说得好听,不还是勾栏做派,苏巧真是把老周家的面子里子都败光了。”

    “王掌柜,苏娘子找的那些姑娘都不错的,这位月桂姑娘从前还是寂老的弟子,您瞧……”

    王掌柜摆摆手:“我这正经酒楼可不需要那些手段,就等着看笑话吧。”

    贺元棠从阿福那打听到月桂就住在兰姐姐的院子隔壁,早早的做完了手头的活儿,在“苏慕遮”的门槛上坐着往外探头。

    “小棠,别费力气了,院中还住着这么多位姑娘,你不也从未见着吗?”兰姐姐平时性子冷冷的,说的话也是。

    院外回廊倒是照进一缕阳光,这道光朝着她跑来了。

    “诶?”光拉着她的手问道:“你便是月兰姑娘么?与我想象中的不大一样。”

    那阵暖意从手心流入心间,一种熟悉的感觉也随之而来。

    “我是贺元棠,月兰姑娘是我的姐姐,她在房里呢。你是……?”

    “我是月桂,听说月兰姑娘与我是同乡,这才来拜会,她是你姐姐?你也是从江南来的?难怪瞧着眼熟。”

    原来这位便是奏琴的月桂姑娘,她还以为弹奏这些器乐的都是姐姐一般的闷性子,月桂姑娘也与她想象中不同。

    “你叫小棠么?我从前有个朋友叫做海棠,我也叫她小棠呢,瞧瞧,我们真是有缘。”月桂自见面以来就说个不停,“你住哪个院子呀?你是几月的花神姑娘?我改日再去找你玩儿。”

    她摆摆手准备说自己不是哪个花神姑娘,自己是后厨做饭的姑娘,来人打断了她。

    “小娘子,该走了。”

    “你还有事么?那我就不打扰你啦。”月桂见状与她挥手,跑进月兰的院中。

    盛景行在回廊不远处,月桂与她说些什么自己都听见了,这人面上倒是不见半点波澜。

    他有意放慢了脚步,二人一前一后地从回廊穿过,她比自己低了一个头的身量,天一日比一日冷了,竟然还穿得这样单薄。

    途径有假山的中庭,他们从一侧的小门上了马车。

    贺元棠觉得眼熟,那日早上见着宁王殿下时,他便是从这里出的小院吧。

    院外停着一辆华贵至极的马车,真真是气派。

    车顶垂着锦缎帷幔,挂着宁王府的金牌,车厢四角立着雕花柱,嵌着银铃环佩,不知是何种材料涂在车壁,这没太阳的天里也是流光溢彩。

    车头还挂着美人掷来的鲜花。马车过也,好似能听到雷霆乍惊。

    盛景行踏过木梯,先一步上了马车,转身向她伸手。

    本以为车外已是足够晃眼,哪知门内更是别有洞天。

    极为宽敞的软榻上,盛景行独坐闭目养神,一旁的兽脑熏香,袅袅蹿入她鼻尖。是与他极为相衬的华贵之香,闻之仿佛能见到金殿明堂盘龙玉柱,见到九天阊阖万国衣冠。

    悄悄地凑到自己的衣领闻了闻,她发现自己的衣裳只有皂角的味道。

    也不知宁王殿下用了多少香,熏了多少时日,就像被腌入味儿的醉蟹一样,通身都是这样的气息。

    不过许是他总是待在屋中、待在车里,平日好饮酒,也不走动,才是从马车到后院的距离,就让他走得脸色煞白,还出虚汗,哪里像自己这般经常搬东西做事的能干劲。这殿下可是要补补身子了。

    盛景行抬眼,恰好对上她的目光。

    “殿下,说到底你我二人仅有几面之缘,外头的名医数不胜数,为何偏偏选民女?”

    盛景行一时不知如何回答,平日与人调笑时的从容风雅,在看见她那双眼睛时都化为乌有。

    “殿下也未见过民女的本事,若民女只会糊弄人,到时候在贵人面前岂不是驳了殿下的面子?”

    “那你给我瞧瞧?”

    袖口撩起,他把手放在二人之间的矮桌上,贺元棠跪坐软垫,将手指搭了上去。

    奇怪,原以为殿下是富贵人闲纵欲伤神,怎会是这情志郁结,神思内藏之象?与她猜想的不大相同,仔细回忆了舅舅在书中写的各类脉象,自己久未看书记错了?让人换了只手,又按得深了两分。

    “殿下……”她再三思虑开口,“殿下近日可是为了贵人之病忧思过度?长久如此会耗气伤血、心失所养,夜里也难安寝的。”

    她眉心微蹙,说的症状倒与盛景行有几分相似,他倒不全是为了官家的病神思,多的却是因为这些日子查出的旧事,与眼前突然出现的这人有关。

    点点头,他道:“本王倒是没看错人,小娘子除了对蟹熟稔,诊脉观色也颇有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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