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叔,给我吧。”阿福与他站在一起,倒是黝黑精瘦,抢过木盆放在她身前桌上。
“螃蟹都在池子里,楼上六位贵客,你只管往好的挑。”
水池幽暗,提灯走到跟前才发现中间被隔开一分为二。左边是一群黑压压的爬物,右侧零星卧着几只。
阿福抬手指了指左侧水池,“就在这,姑娘小心一些。”
“那边的蟹有什么问题?”
“你只管在这选,客人们还等着呢。”
挽袖伸入水中,接连抓了好几只上来,贺元棠又皱眉放了回去,京城的蟹都是这般模样?莫不是长途跋涉,像兄长那般要吐好几次,最后像丢了魂似的瘫在地上。
一侧传来拍水的动静,隔壁池中蟹倒是活跃许多。今日她路过几家酒楼,人多食蟹,瞧着膏肥黄丰,并不像眼前的恹恹之状。
京中蟹价高,运河通来年年有大批的螃蟹顺秋而入,邻里的方伯趁此改做了运蟹的生意,当初还问她父亲母亲可要一道入京,江河风波难测,父亲回绝了此事,不曾想听闻方伯赚了很多金银,已在京中买了宅子。
她也好想赚这样多的银子,京城蟹贵,又恰逢今年秋闱,有条件的人家都要买螃蟹给家中子弟,讨一个“三甲”的好彩头。
只是她那兄长是个没口福的,一吃螃蟹河虾便满身起疹子,彩头讨不到,坐马车还会晕,也不知道如今在学宫中过的如何。
想要在京中落脚,与其寄希望于兄长及第,或自己寻到那少年郎,贺元棠看着手中黑黑的螃蟹,叹了口气,还是自己试试吧。
“这边的螃蟹为何不能用?”
阿福嘴张了半晌,只说了个“不能用就是不能用。”
“让我看看总行吧。”说着便伸手捞了一只,那蟹在她手中挥舞双钳。
“既是给贵人做菜,食材定要用最好的,我听闻满庭芳是京城最有名的酒楼,原先的厨子更是到了宫中为御,就算我有通天本事,也不能用三等食材做出一等佳肴吧?这传出去岂非有损贵楼芳名。”
“都是月初入京的螃蟹,哪里有什么差别?”
“既无差别,何必分池而养?更何况左池的蟹分明有问题。”
三叔闻言,凑近来看:“你说说,这有甚问题?”
她捞了只螃蟹,擦净外壳放在桌上,捻了一小把盐涂在蟹壳表面,三人大眼瞪小眼地提着灯瞧了好一会儿,见一小股水从壳中流出。
“我们也是用的这个法子,壳内积水先前就排过一次,可是这有什么用?”
她躬身仔细盯着蟹壳,上面一条弯弯弧线,像一个笑脸,“别着急嘛。”
要来枝条揉开做刷,在那笑脸四周来回刷着,再用水洗净。“这批蟹中该是有水瘪子一类,导致生了病蟹,病蟹肠道空虚,膏肓渐少,壳内积水,壳上也该有斑点。”
挑灯细看,却并未看出什么来,贺元棠有些疑惑,店中螃蟹若无染病,不该出现空壳的情况。又问三叔,可还有别的螃蟹。
“有的,自然是有的,稍等。”三叔转身回厨房去取,贺元棠瞧见他走路时一高一低,有些跛脚。
“三叔,我瞧这小娘子哪里像来做蟹的,莫不是蟹行派来坏事的人。”
三叔摇摇头,苏掌柜敢放她来,一定有她的道理,何况方才他瞧过,这丫头虽是样貌生得如闺阁娇养的千金小姐,那双手明显时长时做活计,甚至泡在水里的,若说不会做菜,他不信。
更何况楼上一行个个人精,敢在他们眼前做菜倒是有几分胆量。
只是那几位爷叫这么一位仙女儿似的小丫头过去……
“你跟着她上去瞧瞧,有什么问题下来找三叔。”
“好。”
阿福挪了一个坛子出来,里头装的是先前高厨子“腌”下的螃蟹,除了右池中的外,这是楼里最好的蟹了。
二人带着东西,来到了三层甲字雅间外。
一位与她年岁相仿的少年利落开门,恭敬道:“小娘子请。”
门内舞乐喧嚣,一人斜倚主位,时而睥睨佳酿在手美人萦怀的众人,时而垂眸,指尖随节拍轻扣桌沿。
见人来,依旧是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伯之自是甚知本王新意,既如此,便请小娘子一展身手吧。”
屋内左右男男女女倚卧几人,熏香中混杂着酒气,她抬头浅浅一笑,系裙净手。
歌舞声停,方才开门的少年帮着将灶火搭好,螃蟹被置于雕花檀木桌上,橙子、酒水、食醋一应俱全。
苏巧只觉额头上有根筋突突直跳,今日竟是把灶台都搬到她上好的雅间之中,明日若不予金赔偿,她……她闭上眼,鼻间长出一气。
众人目光在她周身打转,见她小心从盆中抓出舞爪的螃蟹,擦洗后用小刀剔除蟹黄蟹肉。再从筐中取了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