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将这些钱都小心地叠好放在书包的夹层里,这钱不多,但却是她起早贪黑,弓着背坐在小板凳上一个一个糊出来的,她也记不清自己一共糊了多少个纸盒,只手指隐隐刺痛,和腰背持续的酸痛,提醒着她这钱有多来之不易,但略微也安心许多,好歹有些进账!
然而这份安心转瞬即逝,糊纸盒的活眼看着就要结束了,下一份工作还没着落呢,眼下吃喝,还有她每日买点零碎东西都得花钱,收支极其不平衡。
苏绾内心刚升起的轻松感又被熟悉的焦虑取代。她得赶紧想办法,不能坐吃山空。
之前张大妈说的家教的事情她一直记在心里,已经盘算了好几天。是时候开始行动了。
这日中午,趁着大家吃完午饭都在树荫下歇晌的功夫,苏绾瞅准了机会,趁着人不注意将王大妈拉到一边说话。“王大妈,”她声音清脆,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朝气,
苏绾脸上露出真诚且感激的笑容,“王大妈,这些天多亏了您和孙组长照应,给我找了糊纸盒的活计,让我能有点进项,我心里实在感激,都不知道该怎么谢您才好。”
王大妈摆摆手,浑不在意:“嗐,这有啥谢的,街道不就是干这个的嘛,帮大家解决困难。看你一个姑娘家不容易,能帮一把是一把。”
“话是这么说,可我心里都记着呢。”苏绾说着,像是有些不好意思地从怀里掏出那个旧报纸包,塞到王大妈手里,
“这点您千万别嫌弃,拿回去给家里孩子甜甜嘴,也算我的一点心意。您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我这点心意了。”
旧报纸包里面装的是白糖,这个时候白糖还算珍贵,需要有糖票才能买,苏绾的糖票都是干爸给的,她其实不太清楚糖票到底是每个人每月都有的,还是干爸工资里有的,反正干爸过年时看苏绾喜欢吃糖,就每月给一次,叫她买糖吃。
苏绾手里还剩了些,都用来买了白糖,半斤白糖使用干净的油纸包好,外面又包了一层旧报纸,这样就不扎眼了。
那报纸包一入手,王大妈就摸出是什么了,脸上顿时露出又惊又喜的神色。她下意识地推辞:“哎哟!你这孩子!这是干什么!快拿回去拿回去!这么金贵的东西,你自己留着吃!大妈哪能要你的东西!”
“您就收下吧!”苏绾按住她的手,态度坚决,眼神恳切,“我年轻,吃啥都行。您为我们忙前忙后的,这才辛苦呢。您要是不收,我往后都不好意思再麻烦您了。”
推让了几个来回,见苏绾确实是真心实意,王大妈这才半推半就地收下了,脸上的笑容更深了几分,她原本可没指望这小姑娘懂什么人情世故,就是看小姑娘不容易,所以才顺手帮了一把,眼下收着不算多的东西,心里很受用,说话态度也更亲切了
“你这孩子啊,就是太客气!心眼实诚!”王大妈把糖小心地放进自己的布兜里,拍了拍苏绾的手,“往后有啥难处,尽管跟大妈说!能帮上的,大妈绝没二话!”
苏绾心里松了口气,知道火候差不多了。她顺势抛出琢磨好的想法,语气里带上了一点恰到好处的依赖和为难,微微蹙着眉:“大妈,您这么一说……我还真有个事,心里拿不定主意,想请您帮我看看”
“啥事?你说!”王大妈立刻关切地问。
“就是……一起干活的张大妈,她听说我是大学生,就想着……想让我抽空给她家爱国补补物理课。”
苏绾斟酌着继续道,“我心里是想去的,能帮上忙也好,而且……我也不瞒您,我现在确实需要找点活干。可我一个人人生地不熟的,去陌生人家里……到底觉得不太方便,心里不踏实。”
她抬起眼,眼神清澈又带着点求助的意味看向王大妈:“我就想着,要是……要是能在咱们街道找个空屋子,比如活动室什么的,在您眼皮子底下,我这才安心。您看……这事儿能成吗?会不会太给您添麻烦了?”
王大妈听着听着,眼睛越来越亮,手里的蒲扇也不扇了!这哪是麻烦?这分明是送上门来的好事啊!上面最近一直强调要关心青少年教育,特别是劳动人民子女的教育。
她们正愁没个合适的呢!这现成的老师、现成的需求,组织起来不就是活生生的成绩吗?还能落个实实在在为群众办实事的好名声!
“成!怎么不成!”王大妈猛地一拍大腿,声音都拔高了些,把旁边的人都惊动了,
“哎呀,小苏同志你这想法太好了!太及时了!我怎么就没想到呢!街道活动室就现成!平时空着也是空着!”
她越说越兴奋,语速都快了起来:“这事你别管了!包在大妈身上!学生、场地,大妈给你安排得妥妥帖帖!张大妈家爱国,还有前街老李家的二小子,后巷刘家的闺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