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青年看过来的一瞬间,银匕擦过她的手掌,迅速刺入他的胸膛。
“是我,接近他。”
她居高临下,冷眼看着鲜血渐渐在他身底聚成血潭。
那血红的发黑,刀光一样刺痛她的双眼。
一想到那么厌恶灾厄的他却被黑絮以卑鄙的手段窃取了生命,她居然会有一种难以呼吸的窒息痛感。
沉闷与悔痛捂住她的口鼻,令她永远铭记这一刻的心情。
心脏很难受。
直到血流到她的脚边,阿尔米亚才慢慢走过去。
她握起男人的手,一点一点舒开他紧握的手掌。
修长白皙的手指变得苍白,指尖毫无血色,虚虚的垂着。
她就捏住其中一根,用银白的尖刃挑开皮肉,一点一点刮出里面的黑絮。
……
“如果,我那天没有窃取你的穹顶,应该能躲过一劫吧……”
她握住流血的手指,俯身下去,听不存在的心跳。
指尖的血流淌在少女白皙的脸庞上,她侧过脸,在青年洁白的衣袖上蹭了蹭,顺便把淌到他手腕上的血迹舔舐干净。
舌尖卷过湿腻的血液,冰冷又腥甜,还是那么甜美。
“去叫人吧,刺客逃出去了。”少女缓缓站起来。
“新婚第二天就成遗孀了呢……”
……
今天的她穿着粉色的帝政风长裙,披帛很长,垂到地面,宛若倾颓的芙蓉花瓣。
转身时,裙摆带起花香,吸引着无数蝴蝶的靠近。
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门光中,他才缓缓闭上了眼。
……
*
“夫人──”
有人在叫她。
阿尔米亚睁开眼。
面前是一个女仆,正端来餐点,请她品尝。
“这是特意招来的拉尔曼郡的御厨最擅长做的冬糕,您尝尝吗?”
她的脑子混乱了一会儿,几秒后,摇头道,“暂时不用。”
“好的。”女仆收起端盘,朝她和身后人行完礼后才离开,脚步轻缓。
阿尔米亚一顿。
她极为缓慢的偏头。
那个不久前倒在血泊中的男人,此刻居然完好无损的坐在椅子上,见她看来,嘴角还挂出温和的笑容。
“夫人。”他温声道。
阿尔米亚瞳孔微缩。
他不是,死了吗……
就在上一刻,她将匕首捅进了他的胸膛,她的手指还残留着血液飞溅的触觉,舌尖仍在回味那腥甜的味道。
睫毛颤了颤,她把手边的餐点移了移,装作平静的开口:“要来用点早餐吗?”
“不用了,宫廷女官要来了。”
宫廷女官和进餐有什么必要的联系吗?
阿尔米亚的思绪纷杂,无数问题争先恐后冒出来,迫切寻求一个答案。
眼下的形势不对。
“宫廷女官……”
“是的,宫里派来的,进行一些必要的流程。”
林雾答道。
他走到床边,拿出一枚尖锐的胸针,面色平静的刺破指尖,血液流出来,滴到床中心的圆帕上。
阿尔米亚瞬间知道是什么流程了。
她味同嚼蜡的咽下口中的糕点,僵硬起身。
“我想出门去看看……”
身后人久不传来回答,阿尔米亚转头看,却发现青年就坐在床边,垂眸望着那扇圆帕。
该死,这个怪物怎么能用他的脸,作出那副安静委屈的神情!
阿尔米亚迅速离开。
……
她的丈夫是怪物。
她的丈夫,是怪物……
不死的怪物——
阿尔米亚顿住脚步,脑海里不断重复这句话。
她紧紧攥住裙角,想要控制自己翻滚的情绪。
明明她将沾了自己血的刀子插进心脏的,这个灾厄怎么还活着!
她从来没有遇到能在她的刀下死而复生的灾厄。
她拼命回忆。
是的,在做完一切后她就离开房间,假装惊慌失措的寻找侍卫,但还来得及与侍卫说完,一切就变了!
她像是打了个盹一样醒来,面前是一切如初的房间,没有尸体,也没有血迹,还多出来个不知什么时走到她身边的女仆。
“这个怪物能回溯时间……还是说操控人心……”
阿尔米亚从来没有遇到过这么棘手的难题。
明明杀死怪物后,她顺理成章成为菲尔德伯爵的遗孀,开始虔诚在教堂里祈祷,淡出人们视线就行,简直是一个完美的计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