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米亚随意地选了一处有屋檐的亭子躲雪,面前橱窗里的旧报纸一摞又一摞堆起,上了锁,不让街头流浪的孩子把这些纸张抱回去烧火。
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好像是那天她撇下那谁的地方,连街角的马路都一模一样。
她无意识地支手托腮,坐在览亭里的那把小椅子上,回忆很久很久之前的事情。
她的母亲是一个温柔美丽的女士,从斯塔塔那处废弃的城堡出来后,凭借惊人的美貌得到了一份并不长久的爱情。
她出生后没多久,母亲就去世了,多情而尊贵的那位自然是掉了几颗珍珠般的眼泪,然后抱着自己新宠的情人施施然离开,同时也将她的存在抛之脑后。
这也挺好的,不然她怎么能有逃出畸变场的机会呢。
莉莉小姐说见过她的母亲,会是在她进入国王区之前吗?
那她一贯的伪装和漏洞百出的谎言是多么可笑啊。
阿尔米亚眨了眨眼,她觉得自己此刻的心情应该是比较复杂的,但是出奇的是,她没有太过伤心,并不后悔自己那天在书店结交了这么一位优雅高贵的淑女。
只是羞愧自己用编造的谎言换取了一颗真心,不过……她不正是擅长做这类事吗?
阿尔米亚叹了口气,她慢吞吞站起来,用围巾裹住自己的脖子,准备加快脚步跑回旅馆。
今晚听说有暴风雪,她可不想尝试做一个冰冻雪人的滋味。
暗灰色的乌云飘来,裸露的月亮惨白,月光洒在瘦落的街道上。
阿尔米亚一出览亭,就看见了个她此刻最不想看到的身影。
男人手持一把黑伞,长身直立,站在街头。
他没有穿一贯的军式制服,而是换上了休闲的大衣,毛呢加绒的面料看着就很暖和。
冷硬的军靴替换成了棕色的古达尔皮鞋,鞋面整洁干净,只有鞋跟沾着点点雪渣,几块黑色的煤渣印记也落在脚后跟处。
果然,连一丝不苟的审判者大人也摆脱不了芙拉镇满天飞的煤灰。
阿尔米亚看着细雪飘到他的眉间,窣窣落在睫毛上,将冷白的肤色衬托得有一丝病容。
“你不是买的前几天的车票?”少女口吻冷淡。
林雾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凝望她,目光从被雪打湿的发梢,到围巾尚未裹全的脖颈,从耳边那双陌生的珍珠坠子,到脚上熟悉的雪地靴。
目光渐渐和缓,他下意识用指腹揉搓了一下手腕处已经愈合的伤口,那里早已经结痂脱落,只剩下浅色的痣一样的痕迹,昭示着曾经发生的事情。
“阿尔米亚,你愿意和我一起去格尔郡吗?”
鸢尾花调般的嗓音搭配优雅的韵节,林雾还是问出了盘桓在舌尖许久的话。
第29章 拉尔曼郡(十八)
说完这话后, 青年不适应地偏过头去,指尖微微蜷缩,隐约颤抖, 连呼出的热气都霎时停顿了,白气模模糊糊挡在视线前, 如同一层薄薄的雪雾。
他有点害怕听到拒绝。
阿尔米亚偏头打量着面前的男人,只见他面色苍白, 神情是一贯的浅淡,抿紧的薄唇有些干裂, 边角处渗出血来。
恰好夜晚的轿车行驶而过,突如其来的灯光耀眼刺目, 折射到这清俊的面皮上,顿时有了一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阿尔米亚的目光悠悠地从上而下扫过,林雾轻咳了一声, 耳骨不自觉发红,甚至隐隐有了热度。
少女却在此时摇了摇头。
林雾怔了片刻,声音有点哑, “为什么呢,你不是想要去格尔郡吗?”
“前几天的话只是一时冲动而已,你不要当真。”
他在想法设法补救。
那双浅褐色的眸子澄澈地倒映出他略微慌张的神情,其本身却毫无波澜,平静而美丽。
林雾觉得自己快要溺亡在这她的眼波里了, 他闭了闭眼, 心底一片昳荡。
“我不喜欢你。”
阿尔米亚云淡风轻地说道。
今天上午莉莉小姐的话还在耳边回响,她决定要远离与之有关的人和物, 什么都没有她的卫道大业重要。
她能看出一点这人对她产生的莫名情绪,阿尔米亚将其归结于危险时刻她从悲嚎手里救下了他, 从而出现的吊桥效应。
阿尔米亚微微一笑。
自然要与审判者这样危险的职业少打交道,尤其是她这样的特殊身份。
这一句话像是巨钟敲在他的头顶,林雾突然意识到,自己这几天沉闷阴郁的心情是从何而来了。
原来他是喜欢上她了……
他从未接触过这样的人,她的颜色真的过于明媚了,很难不让人注意,随之而来的就是好奇,目光的追随,直至深深沉溺。
他在第二次觉醒后昏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