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拉尔曼郡(四)
小小的痣,如同雪山顶化了的积雪下,裸露出来的荒凉山巅,点缀一样盛在冷隽的面庞。

    阿尔米亚极为缓慢地眨了眨眼,又开始困了起来。

    她打了个哈欠,湿意落在眼角,于是偏头往那雪白的衣襟蹭了蹭,整张脸埋在衣服里,声音闷闷的:

    “有事再叫我……”

    “……嗯。”

    几缕卷发从暗红色的斗篷落出来,轻佻地卷了个卷儿,再柔和地贴在他的侧脸。

    林雾本来想再说什么,但看着女孩已经闭上眼睛,呼吸渐渐绵长,只好打住话头。

    同时放缓脚步,冷硬的军靴踩在松软的积雪上,发出细碎的窣窣声音。

    ……

    **

    阿尔米亚这一场回笼觉睡得异常香,主要是阳光懒洋洋洒在背后,那人也一直稳稳地背着她,令她不禁回忆起自己过分短暂的童年。

    舒适奢华的摇篮椅,女人悠远空灵的歌声,温暖的壁炉,和弥漫着新鲜烤面包香的房间……

    都说由奢入俭难,阿尔米亚并不这么觉得。

    尽管拥有最原始的记忆,但那一小段奢靡富贵的生活给她带来的最主要影响只有对食物的苛刻追求。

    不过在斯塔塔定居后,她连对食物的标准都急剧下降了。

    从吃的好,到吃得饱,再到饿不死。

    真是可怜极了。

    阿尔米亚叹了口气,感慨自己坎坷波折的过去,顺便再预料了一波接下来的旅程有多么麻烦无聊。

    “怎么了?”

    林雾侧目望了她一眼,低声询问道。

    “饿——”

    阿尔米亚眉眼恹恹,拖长了音答道。

    她想念自己才囤了不少的牛肉脯,想念那几十瓶美味的果酱,重工制作的雪地靴和长袍,还有冻在雪地里的一大堆蒲旭草饼。

    林雾默默听着,不动声色地将自己的衣领扣子解开。

    “喝吧。”语气淡且直。

    阿尔米亚瞥了他一眼。

    长睫微垂,盖着薄薄的一层细雪,神情平静,貌似说出让人吸血的话的不是他一样。

    阿尔米亚自是很想再来一口的,她从未喝到过如此甜美诱人的液体,但是这人的面色快比雪都白了,她哪敢再不管不顾咬上去。

    一顿有和顿顿有的区别她还是能分辨出的。

    轻轻将头偏向一边,装作不以为意地说道,“咳咳,想吃肉,不想喝血了。”才怪。

    林雾却有点失落。

    德古拉族裔不是渴求血液吗,怎么能这么利落地拒绝送到口边的食物……

    难不成是他的血不合胃口。

    指腹悄悄揉了揉手腕处的伤口,微涩的感觉提醒着他这里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如果不喜欢喝他的血,那她会不会找其他人做交易呢……

    “等等——”

    阿尔米亚突然开口,打断了他的无端联想。

    她居然看见了熟悉的家伙!

    悄声摸到腰侧的箭筒,拔出一枚箭翎来,左手搭起弓,借着青年的肩膀做力的支撑点。

    “那——”林雾刚想说话,却被女孩的一根手指抵住了薄唇。

    “别开口。”

    柔嫩的手指从唇边撤去,心脏也仿佛停滞了一瞬。

    他随着女孩的视线看去。

    阿尔米亚一只眼微眯起来,慢慢拨紧弓弦——

    一头失去了半边獠牙的麻纹野猪冷漠地与她对视。

    它们站在远处的雪松下,身后是一座低缓的雪山坡。

    那只经常和她作对的麻纹野猪领头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七八只幼小的猪崽,断后的是一头身形比它小三分之一的雌性野猪。

    如出一撤的背面花纹昭显着亲密的家族关系。

    麻纹野猪立住了脚,站在高坡上望着她,眼神里饱含深意。

    阿尔米亚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意思,她举着弓,缓缓往后拉弦。

    野猪的瞳孔缩紧,往前走了几步,将身后的幼崽挡住。

    但是就在箭要脱弦的那一刻,阿尔米亚的心脏颤了颤。

    她平淡地移开了眼,慢慢松开了拨弦的指节。

    “走吧。”

    阿尔米亚偏开头,平静地望着白皑皑的地面。

    这只和她作对了几年的麻纹野猪凝望了她许久,走时却微微低头,前足抬起弯曲,似乎仿照人类的仪式行了个礼。

    然后静静地转头离去,身后跟着的一串幼崽也跌跌撞撞往前奔跑。

    最后那头陌生的野猪也望了她一眼,轻轻离开了。

    不知不觉这头麻纹野猪也有家庭了。

    明明第一次见面时候这头厄,不对,彼时它还不是厄,只是头瘦弱的幼年野猪。

    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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