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阑玉砌中,太阳照着殿前的地砖,那砖面本就乌黑锃亮,烈日下更是晒得泛起一层剌眼的白光。
只见一群侍女统一头扎三小髻,着素净窄袖衫子和长裙,唯为首那位袖口多了银线绣花,都步履匆匆。
“都麻利点,良娣可是等不及了。”声音干练,正是随侍大宫女青宁。
只见青宁手中端着冰碗,即把鲜藕嫩块、鲜莲芯、鲜菱角肉、剥出来的芡实,去了衣的鲜核桃、鲜甜杏仁等,放在一个细瓷小碗中。
下方垫着凉水浸过的小片荷叶,加点糖,上面再放一小块亮晶晶的冰,吃起来又香、又脆、又凉。
众人在催促中穿过月洞门,穿过大插屏,沿着抄手游廊,进入漪澜殿。
行至冰裂纹窗前,薄纱被热风撩起,匆匆一眼,瞥见落地花罩后,苏漾内穿交领短衫,领口微敞,下穿百迭裙,外搭直领对襟长褙子,正柔弱地半倚在备有柔软的锦缎坐褥与靠背的美人榻上。
巴掌大的脸面,腮凝新荔,目若剪水,鼻梁纤巧挺立,鼻尖微微上翘,唇若点樱。
两弯细眉轻蹙,怜人想细语哄慰抚平。
眼眸半合间,眼睫好似覆了一层纤薄的蝶翼,带着微微的弧度。
苏漾一手屈肘伏在平头案上,另一只手拿着《诗经》,袖口滑落,露出如花枝般抽条的藕臂,专注地望着,身上股股茉莉香四溢。
侍女们心中暗叹,真是天仙似的妙人啊,哪怕服侍有一段时间了,每次望见还是心头一跳。
难怪把太子抓的牢牢的,漪澜殿什么东西都是内院最好的,太子厉行节俭,内院也是能省则省,却从不限着漪澜殿。
“惄如调饥?”苏漾略带疑惑的声音响起,似微弱叮咛。
书案上放置鎏金卧龟莲花纹朵带银香炉,炉盖高凸,錾刻有双凤衔瑞草纹和缠枝花蔓纹。
盖钮制成宝珠形,恰似一朵正待绽放的菡萏花苞,盖钮衔镂空莲瓣,便于香味溢出。
底部饰一周莲瓣纹,上有五朵莲花,花蔓缠绕,每朵莲花上有一只回首而望的乌龟,(1)。
此时侍女正在给在香炉台面内注水,水汽蒸发,香雾随之散出,沉香氤氲。
太子殿下特地嘱咐要熏沉香,说什么希望娘娘不要再整天神思恍惚,只专注于那等风月笔墨。
侧旁茶炉中有鱼目般的气泡,侍女从鎏金三足盐台中取适量的食盐用于提香。
待水汽化为连珠涌出,从锅中舀出一瓢水暂且搁置,从银茶罗子中取出茶饼炙烤后又碾成的形如米粒大小的茶末,用银则将茶末投入水中,用长柄银勺搅拌。
殿里铺着西域进贡的羊绒毯,正中摆着掐丝珐琅云龙透雕宝相花兽耳方冰鉴(2),内部放上大量冰块,还镇着红菱,西瓜,金杏。
冰鉴前方摆着两盆薄荷,两盆茉莉。
冷气从镂空处冒出,两名侍女站在茉莉前,手挥芍药五彩纨扇,一扇一回间,给室内带来丝丝清凉,茉莉香也斯尔盈室。
茶如鼓浪,袅袅茶香,倒入茶盏,放在定窑花式盏托上,茶托胎薄质细,釉白匀净,外部有垂浆泪痕。
“良娣,请喝茶。”
青宁轻声进入房中,不忍打搅,感慨此时颇有"焚香引幽步,酌茗开净筵"的意趣。
又看着自家娘娘紧盯书本,发出疑问,像极了学堂里乐于探索,勤于发问的学子,心里很是慰藉。
娘娘如此用功,早晚会有大进步的,到时必将打王美人的脸,让她说娘娘胸无点墨,村中小儿般,也让太子惊艳一番。
想着想着脸上就浮现自豪的笑。
“''''什么意思啊,都怪谢执,没收我的话本,还让我在这看这无聊的死物。”说罢,把手上的书随手掷在案上,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哎呀我的良娣,我的祖宗,可不能直呼殿下大名啊,怎么又不看了,您要的冰碗,奴婢带来了。咱们不是说好吃一碗就多读一篇吗?”
“这么快就到了啊,青宁。”说罢,冰碗刚挨桌面,就被端起,宛若蜻蜓点水,苏漾快速用银勺捞起送入嘴里。
“好甜啊,谢谢青宁,你对我最好啦。”
看着苏漾亮晶晶的眸子,小巧嘴唇弯起,两个含蜜的小涡嵌在雪腮。看着就让人不忍责怪。
青宁比苏漾略大几岁,苏漾私下也从来没把是侍女们当下人过,她早就在心底把娘娘当自家妹妹看待了。
苏漾飞快吃完,立刻吩咐下人撤掉,只因谢执叮嘱过不可多食,最多一周一次,还是最热那几天才可。
青宁捡起《诗经》,“良娣吃过冰碗,降过温,接着把这篇看完吧。”
“可是我不懂这句话的意思。”苏漾白净素指轻点。
“这句话啊是指 ''''还没见到夫君,忧思不绝如同在清晨忍饥挨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