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零七章 血与汗
    刮骨之痛的后遗症,如同附骨之疽,伴随着我在污水中每一步的跋涉。

    左肩不再是单纯的伤口痛,而是一种混合了肌肉撕裂、神经灼烧和缝合线牵扯的、持续不断的钝痛与锐痛交替的折磨。

    每一次呼吸,每一次抬腿,甚至只是身体在污水中的晃动,都能精准地传导到那个刚刚被粗暴处理过的伤口上。

    冷汗依旧没有停歇,与管道中滴落的脏水混合,让我全身湿冷,牙齿都忍不住开始打颤。

    虚弱感如同潮水,一阵阵袭来,想要将我拖入昏迷的深渊。

    但我不能倒下。

    老猫沉默地在前方引路,他的背影在微光手电的映照下,像一块在激流中屹立不动的礁石。

    他没有再催促,但他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声的命令。

    我们沿着这条似乎永无尽头的“鲶鱼”管道,向下游方向艰难移动。

    脚下的污水时而深及小腿,时而仅没过脚踝,水底是滑腻的淤泥和不知名的杂物,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寂静,是这里的主旋律,只有我们涉水的声音、滴水声,以及我自己粗重压抑的喘息和心跳声。

    然而,这片死寂并未持续太久。

    隐约地,从我们身后,管道深不见底的黑暗中,传来了一些异样的声音。

    开始是极其微弱的、像是某种金属摩擦的细响,若不仔细听,几乎会被水流声掩盖。但很快,那声音变得清晰起来——是脚步声!

    不止一个!

    还有压低的、通过通讯设备传来的模糊指令声!

    他们追上来了!

    比我们预想的更快!

    是因为爆炸声指引了方向?

    还是他们发现了被丢弃的追踪器,判断出我们的大致方位,展开了拉网式搜索?

    老猫猛地停下脚步,关闭了手电,同时一把将我拉向管壁一侧一个相对凹陷的阴影里。

    “嘘——”他示意我完全噤声。

    我们紧紧贴着冰冷湿滑的管壁,连呼吸都几乎停止。

    身后的声音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手电的光柱开始在管道前方拐角处晃动,将污浊的水面映照得波光粼粼。

    至少有三四个人,他们的脚步声在水中显得沉重而杂乱,显然不像老猫这样懂得如何在这种环境下隐匿行踪,但也正因如此,带着一种人多势众的、粗暴的压迫感。

    “仔细搜!他们肯定跑不远!”

    “注意管壁和岔路!”

    “发现目标,允许直接击毙!”

    冰冷的指令断断续续传来,如同死神的宣判。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身体因为紧张和寒冷而微微发抖。

    我甚至能闻到他们身上传来的、不同于管道污浊气味的、淡淡的硝烟和汗水混合的味道。

    他们越来越近,手电光几乎就要扫到我们藏身的这个凹陷!

    就在这时,老猫动了!

    他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毫无预兆地猛地从阴影中窜出!

    不是冲向追兵,而是向着管道侧上方,一个不起眼的、被锈蚀铁网覆盖的通风口掷出了某个东西!

    那东西只有打火机大小,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精准地卡在了通风口的铁网缝隙中!

    “嗡——!”

    一声低沉的、不同于之前高频噪音的嗡鸣声响起!那东西瞬间爆发出强烈的、刺眼的白色闪光!

    “啊!我的眼睛!”

    “是震撼弹!小心!”

    追兵瞬间陷入混乱,惊呼声和杂乱的脚步声响起,手电光柱胡乱摇晃。

    “走!”老猫低喝一声,抓住我的胳膊,不再顾忌声音,全力向着下游方向冲去!

    我知道,这是他为我们争取的、最后的机会!

    求生的本能压倒了身体的剧痛和虚弱,我跟着他,在齐小腿深的污水中拼命奔跑!

    污水被我们趟起巨大的哗啦声,在管道中回荡。

    身后的混乱只持续了很短的时间。

    “在那边!追!”

    枪声响了!

    安装了消音器的枪声在管道中显得沉闷而致命,子弹打在我们身后的水面上,溅起浑浊的水花!

    “砰!”老猫回手就是一枪,没有瞄准,纯粹是为了威慑和干扰,压制对方的追击速度。

    我们不顾一切地狂奔,肺部火辣辣地疼,心脏仿佛要炸开。

    前方的黑暗依旧浓重,仿佛一张巨兽的口,而我们正主动投入其中。

    突然,老猫一个踉跄,闷哼一声,速度猛地慢了下来!

    “你中枪了?!”我惊骇地看向他。

    “没事!擦伤!”他咬着牙,声音里带着痛楚,但脚步未停,只是身形有些踉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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