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东那块地,资料上那几个所谓的“本地佬”和那家“运输公司”,背景资料语焉不详,但凭我多年的直觉,那下面埋着的绝不仅仅是几户钉子户和几辆卡车那么简单。
林曼这是把我当成了开路的刀,去碰那些她暂时不便亲自下场的硬茬子。
我把文件锁进了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
没答应,也没拒绝。
我需要时间,需要重新熟悉这片看似光鲜,实则规则更加隐晦残酷的新战场。
晓风商贸有限公司算是勉强挂上了牌。
陈雪安排的那个张律师,名义上成了我公司的法律顾问,每周会来坐半天班,处理些琐碎的文书工作。
我知道,这是陈雪的眼线,也是她对我的一种“规范”。
她希望我按她设定的“正道”走,哪怕这条道布满荆棘。
第一个主动找上门的“生意”,是一家连锁便利店想在老城区开分店,遇到当地一群老混混收保护费,报警效果不大,对方滑得像泥鳅。
对方老板不知从哪里打听到我的“过去”,辗转托人找到了我。
见面约在一家茶楼。
对方是个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姓李,说话很客气,但眼神里的焦虑藏不住。
“林总,久仰大名。”他递上名片,姿态放得很低,“我们也是实在没办法了,那帮人隔三差五就来闹,报警他们就跑,警察一走又回来,生意根本做不下去。听说林总您……在这方面很有办法,所以想请您帮帮忙,费用好说。”
我看着他,没接名片,只是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李总,你找错人了。我现在做的是正经贸易,不处理这类纠纷。”
李总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失望和不信:“林总,您别误会,我们不是要您用……非常手段。就是希望您能出面,帮忙协调一下,让他们别再来了就行。您在滨湾面子大,说句话肯定管用。”
面子?我心中冷笑。
我的“面子”是建立在过去的血腥和狠厉之上,如今周老板刚倒,我这“面子”还剩下几分,连我自己都怀疑。
“抱歉,爱莫能助。”我放下茶杯,站起身,“李总还是通过正规渠道解决吧。”
不顾李总在后面连声呼唤,我径直离开了茶楼。
走在老城区的街道上,阳光透过梧桐树叶洒下斑驳的光点,空气中弥漫着市井的烟火气。
我看到不远处那家正在装修的便利店门口,果然有几个穿着流里流气、眼神闪烁的年轻人蹲在路边抽烟,无所事事地打量着过往行人。
很low的手段,上不得台面,却足够恶心人。
放在以前,阿强或者黑子带几个人过去,不用动手,光是往那儿一站,就能把这种货色吓尿裤子。
可现在……我摸了摸西装口袋里那张崭新的名片,触感光滑而陌生。
用晓风商贸有限公司总经理的身份去和这几个小混混“协调”?
想想都觉得滑稽。
一种无力感悄然蔓延。
我发现,脱下那身沾满血腥气的衣服,换上这身笔挺的西装,我反而变得束手束脚。
过去的规则简单直接,拳头和刀子就是道理。
而现在的规则,藏在笑容背后,藏在合同条款里,更加复杂,也更加阴险。
就在我站在街边,看着那几个混混,内心挣扎时,一辆黑色的奔驰S级无声地停在我身边。
车窗降下,露出一张带着刀疤、眼神阴鸷的脸。
不是疯狗,但那股子亡命徒的气质如出一辙。
“林晓风?”那人开口,声音沙哑。
我心头一凛,肌肉瞬间绷紧,手下意识地摸向腰间——空的,我现在身上连把刀都没带。
“你是谁?”我冷冷地问,身体微微侧倾,做好了随时反应的准备。
“别紧张。”那人咧嘴笑了笑,露出被烟熏黄的牙齿,“我们老板想跟你谈笔生意。”
“没兴趣。”我直接拒绝。
这种来路不明的人,在这种时候找上门,绝无好事。
“别急着拒绝嘛。”那人也不恼,从车窗里递出一张黑色的卡片,上面只有一个烫金的字母“Q”,没有头衔,没有电话,“我们老板姓秦,道上给面子,叫声秦爷。他对你感兴趣。特别是你弄垮周洪生的手段。”
秦爷?我快速在脑海里搜索着这个名字,没有任何印象。
周老板倒台,果然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拿着。”那人把卡片又往前递了递,“想通了,打上面的电话。我们老板说了,跟你合作,比跟林曼那种娘们儿合作,有意思得多。”
他提到了林曼!而且语气轻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