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强临死前圆睁的双眼,和他身下那片刺目的血红,在我眼前不断闪回,与黑子、小六他们苍白的面容重叠在一起。
冰冷的怒火和蚀骨的悲痛在我胸腔里疯狂搅拌,几乎要将我撕裂。
但我不能倒下。至少现在不能。
我颤抖着撕下还算干净的衬衫下摆,胡乱地将肋下和手臂上几处较深的伤口紧紧捆住,剧烈的疼痛让我额头沁出豆大的冷汗,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必须止血,必须活下去!
这份染血的证据,还有兄弟们的一条条人命,都需要一个交代!
文件袋被我塞进了破旧外套的内衬,紧贴着胸口,那冰冷的触感和纸张的摩擦声,是此刻支撑我神经不至于崩溃的唯一支柱。
是谁出卖了我们?这个疑问像毒蛇一样啃噬着我的理智。知道三号备用点的人,理论上只有我和阿强。
阿强已经……那泄密的渠道……我猛地想起林曼那句意味深长的警告——“小心你身边所有人,包括那个看起来最不可能的人。”
难道是……陈雪?
她保释我,难道不是为了帮我,而是为了更方便地定位我,或者……借周老板的手除掉我这个潜在的威胁?
这个念头让我通体冰寒。
如果真是她,那这个女人就太可怕了。
还有沈冰清那条短信……是巧合,还是她也被利用了,或者……我强迫自己停止这个可怕的猜想。
现在,谁都不可信!我能依靠的,只有自己,和怀里这份足以让很多人万劫不复的证据!
我挣扎着站起身,踉跄地走出这条散发着恶臭的死巷。必须立刻离开这片区域,警察和杀手可能还在附近搜索。
我压低帽檐,将满是血污和污泥的脸庞隐藏在阴影里,混入凌晨稀疏的人流中。
每走一步,都如同踩在刀尖上,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紧绷让我几乎虚脱。
我找到一个即将开门营业的早摊铺,用身上仅存的、没被血浸湿的零钱,买了一份最便宜的粥和几个包子,坐在最角落的位置,狼吞虎咽。
食物下肚,带来一丝微弱的热量和力气。
我必须补充体力。
一边机械地吃着,我一边飞速思考着下一步。周老板现在肯定认为我必死无疑,或者至少重伤濒死,正在某个角落苟延残喘。
这是他最松懈,也是最容易出错的时候。
官方调查已经启动,王队那边是个变数,但指望他短时间内扳倒周老板不现实。
周老板背后的保护伞肯定会拼命反扑和掩盖。
那么,唯一的生路,就是把事情彻底闹大!
大到任何人都无法掩盖!
我摸出那个经过特殊加密、电量所剩无几的备用手机,开机。
屏幕上立刻跳出数个未接来电和信息的提示,大部分来自苏晚晴和林曼。
我无视了林曼的号码,直接拨通了苏晚晴的电话。
铃声只响了一下就被接起。
“晓风?!是你吗?你怎么样?我听说……”苏晚晴的声音带着哭腔和难以抑制的恐慌。
“晚晴姐,我没事。”我打断她,声音沙哑得厉害,“长话短说,听着,阿强死了,我们被出卖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压抑的惊呼和抽泣。
“现在,我需要你帮我做最后一件事,也是最重要的一件事。”
我语气冰冷而决绝。
“把我之前给你的那个文件袋里,关于周老板行贿官员、走私、贩毒的所有核心证据,全部,匿名发送给省纪委的公开举报邮箱,同时,抄送给几家影响力最大的国家级媒体调查记者的公开邮箱。记住,是全部!一点都不要留!”
既然要炸,就把天炸个窟窿!
让更高层的力量介入,让舆论的海啸席卷而来!
只有这样,周老板和他背后的保护伞,才可能被连根拔起!我才能有一线生机!
“全部?晓风!这太冒险了!你会成为所有人的靶子!”苏晚晴的声音充满了恐惧。
“我现在已经是了!”我低吼道,牵动了伤口,一阵咳嗽,“晚晴姐,没有退路了!这是唯一能给我,给死去的兄弟讨回公道的机会!也是唯一能逼停周老板疯狂追杀的办法!你必须帮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
我知道这个决定对她来说意味着什么,她也将承担巨大的风险。
“好。”许久,她仿佛用尽了全身力气,吐出一个字,“我……我这就去办。”
“谢谢。”我哑声道,“做完之后,立刻离开滨湾,出去避一避风头。等我消息。”
挂了电话,我靠在油腻的墙壁上,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最后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