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山茶花
    那天晚上“跑腿”回来之后,我做了整整一夜的噩梦。

    梦里没有具体的画面,只有那种沉甸甸的、未知的压迫感,和那个开门男人鹰隼般审视的眼神,压得我喘不过气。

    第二天,我整个人都有些萎靡。

    苏晚晴关切地问我是不是不舒服,我只能搪塞说没睡好。

    面对她清澈担忧的眼神,我心里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愧疚。

    她希望我远离黑暗,而我,却在林曼的引导下,正一步步走向深渊。

    下午,酒吧还没营业,我在仓库里心不在焉地整理着空酒瓶,碰撞声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刺耳。

    “林晓风。”林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

    我手一抖,差点摔了瓶子。

    回过头,她今天穿了一身干练的黑色西装套裙,少了些许平日的风情,多了几分冷冽,像个即将出征的女王。

    “曼姐。”

    “昨晚表现不错。”她走进来,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权威,“那边的人传话回来,说你小子挺稳,没露怯。”

    我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稳?

    只有我自己知道,后背的冷汗几乎能拧出水。

    “别那副表情。”她轻笑一声,走到我面前,从手包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塞到我手里,“拿着,这是你应得的。”

    信封入手,沉甸甸的,远超我一个月工资的厚度。

    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我手心发疼。

    “曼姐,这……”

    “让你拿着就拿着。”

    她打断我,语气不容置疑。

    “在这里,风险和收益永远是成正比的。你担了风险,这就是报酬。记住,想要活得像个男人,首先经济上就不能被人掐着脖子。”

    她的话像一根针,精准地刺中了我最脆弱的神经。

    父亲的医药费,家里的债务……我确实需要钱,迫切需要。

    我捏紧了信封,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道德的不安和现实的需求在我脑海里激烈交战。

    “晚晴给你那点工资,够干什么?”林曼仿佛看穿了我的挣扎,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讽,“交你爸的住院费?还是还你家的债?晓风,现实点,想快速解决问题,就得走点非常路。”

    她伸出手,轻轻拂去我肩头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亲昵,却带着掌控的意味。

    “好好干,我不会亏待你。强哥那边,你也不用太担心,有我在,他暂时还不敢明着动你。”

    说完,她意味深长地看了我一眼,转身离开了仓库。

    我独自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叠厚厚的钞票,心里却像破了个大洞,呼呼地灌着冷风。

    林曼用最简单直接的方式,给我上了第二课:金钱和权力,是这个世界最硬的通行证。

    浑浑噩噩地熬到傍晚,苏晚晴让我去街角的花店取一批预定好的装饰用鲜花,说是要换掉店里那些快要枯萎的。

    这算是把我放出禁闭了?

    我猜可能是林曼跟她说了什么。

    走出夜色暖光,傍晚的夕阳带着暖意,洒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

    我深吸一口气,试图驱散胸腔里的憋闷。

    街角的花店不大,名字很朴素,叫“清雅花坊”。

    推开玻璃门,一阵清新淡雅的花香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我身上带来的酒吧烟酒气。

    一个穿着素色棉布长裙的女孩正背对着我,踮着脚,费力地想要取下架子顶层的一盆绿萝。

    午后的阳光透过玻璃窗,为她勾勒出一圈柔和的光晕,裙摆下露出的一截脚踝,白皙纤细。

    “需要帮忙吗?”我下意识地开口。

    女孩吓了一跳,转过身来。

    那一刻,我感觉周围嘈杂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

    她很美,不是苏晚晴那种成熟风韵的美,也不是林曼那种侵略如火的美,而是一种干净的,像山涧清泉一样,能洗涤人心的美。

    “啊……谢谢。”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捋了捋额前的碎发,声音轻柔。

    我走上前,轻松地帮她把那盆绿萝取了下来。

    靠近时,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和花香融为一体的清新体香。

    “你是夜色暖光来取花的吗?”她看着我,眼神纯净。

    “嗯,我叫林晓风。”

    我点点头,感觉自己的声音都不自觉地放轻了,生怕惊扰了这份美好。

    “我叫沈冰清。”她浅浅一笑,嘴角有两个若隐若现的梨涡,“苏姐订的花我已经准备好了,我帮你搬。”

    “不用,我来就行。”我连忙阻止她。

    在帮她搬运花束的过程中,我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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