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子人是一辈子的事
    次日,神策府。

    腾骁的议事厅比想象中简朴,没有雕梁画栋,只有一张宽大的檀木案几,上面堆满了军报和星图。

    他本人正背对着我们,站在一幅巨大的罗浮星槎布防图前,手指在虚空中轻点,星轨随着他的动作微微闪烁。

    “来了?”

    他没有回头,声音低沉浑厚,像是常年被战火熏染出的沙哑。

    镜流抱剑行礼:“将军,人带到了。”

    我倚在门框上,铜蛇杖懒洋洋地搭在肩头,丝毫没有上前见礼的意思。

    腾骁终于转身。

    这是个典型的仙舟军人。

    眉骨上一道陈年疤痕斜贯至鬓角,肩甲上的云骑徽记被磨得发亮。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眼睛,漆黑如墨,却透着某种近乎野兽般的锐利。

    “你就是铜蛇杖?”他上下打量我,目光在我的异色瞳孔和漆黑耳羽上停留片刻,“比传闻中更……”

    “更什么?”我挑眉。

    “更嚣张。”他大笑,指了指案几对面的座位,“坐。”

    我慢悠悠走到案几前,却没坐,而是直接抬腿踩上了檀木椅面,靴底沾着的建木泥屑在光洁的椅面上留下清晰的污痕。

    镜流的剑“铮”地出鞘半寸。

    腾骁却抬手制止了她,饶有兴趣地看着我:“丹枫说你是个疯子。”

    “丹枫还说我是个骗子、强盗、刽子手。”我歪头,“你信哪个?”

    “我信我的眼睛。”他敲了敲案几,星图骤然变换,浮现出鳞渊境的立体投影,“你毁了昭明的计划,却也让丹枫的布局功亏一篑,现在,我们需要一个新的方案。”

    投影切换,显示出建木根系被丰饶能量污染的实时画面,翠金色的脉络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罗浮核心蔓延。

    “你的条件。”我直截了当。

    “协助云骑军切断丰饶对建木的侵蚀”腾骁指向星图中几处关键节点,“作为交换,罗浮会全力帮你追查龙珠的下落。”

    我轻笑:“你们连龙师都看不住,怎么找龙珠?”

    腾骁的手指在星图上轻轻一划,投影瞬间切换,显示出十王司地牢的三维结构图。

    “丹枫把龙师关在最底层”他的声音低沉,带着某种战火淬炼出的冷静,“三重封印,持明镇守,连镜流都进不去。”

    我抱臂而立,铜蛇杖在掌心轻转:“所以?”

    “所以”他抬眸,漆黑的瞳孔如刀锋出鞘,“我能让你绕过他。”

    空气骤然凝滞。

    镜流惊愕:“将军!”

    腾骁抬手示意她噤声,目光仍锁在我脸上:“条件是,你必须在审讯后,把情报同步给云骑军。”

    我盯着他看了三秒,突然笑了。

    “有意思。”我俯身撑在案几上,异色瞳孔逼近他的脸,“堂堂罗浮将军,背着龙尊搞小动作?”

    “不是小动作。”腾骁面不改色,“是战略。”

    他调出一段加密档案,画面中赫然是丹枫在鳞渊境深处布阵的影像,龙尊的指尖渗血,正将一枚枚褪鳞嵌入建木根系。

    “丹枫在用自身精血延缓丰饶污染。”腾骁的声音压得极低,“但他撑不了多久。”

    我的右眼虫巢纹路微微扩散:“你们想抢在他力竭前,撬开龙师的嘴?”

    “不是‘我们’。”腾骁纠正,“是你。”

    他推来一枚青铜虎符,云骑军的徽记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持明封印认血不认人。”他指尖轻点虎符内侧的暗槽,“这里面有丹枫上次受伤时留下的血。”

    镜流的剑锋突然横在我和腾骁之间!

    “将军!”她的声音失了冷静,“这是叛族!”

    腾骁平静地看向她:“那你有更好的办法吗?”

    “我们可以等丹枫……”

    “等?”我嗤笑出声,铜蛇杖砸向地面,“等丰饶令使杀上门?等建木把半个罗浮吞了?”

    暗金能量如蛇窜出,在地面蚀出焦黑的裂痕。

    腾骁却纹丝不动,甚至抬手按住了镜流握剑的手腕:“鳞渊境的封印每弱一分,罗浮就离毁灭近一步,镜流,你比谁都清楚。”

    镜流的手缓缓垂落。

    …………………………………………

    青铜虎符嵌入石门凹槽的瞬间,褪鳞封印如潮水般退去。腾骁的血痂在符文中灼烧,散发出与丹枫如出一辙的龙息。

    “只有一炷香时间。”腾骁低声道,“封印会再生。”

    我踏入地牢最深处。

    七名龙师被锁在抑能镣铐中,青鳞剥落,面容枯槁。最年长的抬头看我,浑浊的龙瞳骤然收缩:

    “是你……!”

    我蹲下身,铜蛇杖尖挑起他的下巴,右眼的虫巢纹路因兴奋而微微扩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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