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夜,云安洛一向是和云锦书一起去姥姥家过,从她八岁起,便是如此。
云安洛前些天新买了一d,正红色的,很鲜艳,小姑娘满心欢喜的拿着相机在车上录街景。
“妈妈我想吃糖雪球!”云安洛看到了路边的糖葫芦车,心动不已。
“这里不能停车,我把车停对面你下去买吧!”
“好啊,你和舅舅还吃山楂的呗?然后给姥姥和大姨买两串扁的。”
“行,去吧,过马路注意安全。”
“好嘞!”
那d被云安洛随手放在后座,表示录制的红色小灯亮被掩盖在灯笼下。
云安洛先接过糖雪球,扎起一颗冬枣咬了一大口,然后站在糖葫芦摊前,看着老板把一串一串的糖葫芦裹上糯米纸,装进袋子。
“谢谢叔……”
云安洛话音未落,身后传来了一声极其刺耳的,轰鸣声。
燃烧、爆炸接踵而至,她还未来得及转过身去。
街上行人本就不多,更没有人愿意在意外起火爆炸的车辆旁停留。
云安洛只看到一团燃绕的烈火和浓烈的黑烟,好像还有车体的碎片。
她脑子瞬间停滞,本能地向那团烈火飞奔而去,却被卖糖葫芦的叔叔拽住,眼睁睁看着那一团火光越来越小,只剩一个黑黑的躯壳。
她被带去了公安局。
由于车辆底部未燃灭的烟头点燃了地面上卡了壳的二踢脚,造成车辆燃烧进一步导致爆炸。
这是场意外。
由于没有监控拍到烟头和鞭炮归属于谁,这只能是场意外。
事故认定书上好像是这样写的。
他们让云安洛签字。
云安洛不知道她现在应该是什么表现。
她心跳非常快,手在抖,说话的声音在抖,但是她哭不出来。
“那是一个死角,街道的监控没有拍下来,路边的商铺没有监控,行车记录仪彻底损坏,所以,什么都找不到吗?”
“痕检组已经在现场检查过,云女士我知道你很难过,很难接受,但是确实我们只能这样结案,并且有三家商铺受损,其中两家损失严重,需要赔偿。”一个警.察站在云安洛眼前,话语中听不出任何情绪:“你现在应该做的是去核实云女士生前购买的保险,做好善后工作。”
“我来赔商家的钱?”云安洛感觉很可笑,“我妈妈不明不白的死了,我连原因都不知道你告诉我我还需要负责?”
“我理解你,但因为没有监控记录,所以并不能排除云女士自己抽烟后烟头……”警.察想拍一拍云安洛,但是被她躲开了。
“你理解个屁,我妈从来就不抽烟,我家车上连个火都没有!”
“我们自然已经检查过了,但只能找到烟头,无法确认烟头是谁的。”
“效率真高。”
“这是责任认定书,你签不签字都已经生效,孩子,签了吧。”
“既然我签不签没区别,那要我签字做什么。”
最后,云安洛也没有签字。
结局也没有改变。
毕竟,已经认定了。
云安洛记不清那几天是怎么过的,很混乱。
杨可期在她家里陪了她很久,后来她看起来好像什么事都没有了,就像什么都没经历过一样。
或许是事发得太突然,她的大脑里并没有适应云锦书已经不在了这件事。
直到很多天后的一个早晨,云安洛迷迷糊糊间醒来,向身边习惯性一扑,却什么都没有。
明明还有一床被子。
明明还有一个枕头的。
妈妈有事出门了,那就在这里再睡一会吧。
云安洛有些分不清梦境和现实,好像这就是一个很平常的早上,云锦书早早起了床,去早市买菜、在厨房做饭,也可能是睡不着了起来看综艺绣十字绣……
可是不对啊。
云安洛枕在云锦书的枕头上,抱着再也不会有人睡的被子,不知不觉间泪浸湿了大片的枕巾。
妈妈真的不回来再睡一会吗?
可是妈妈再也回不来了……
南方开学很早,还没到正月十五,云安洛和杨可期就已经回到了谭棠。
开学的补考云安洛通过了,也算万幸,没有重修。
云安洛每天在寝室和教室之间两点一线,除了上课以外什么活动也都不想参加,她不想读研也不想评优评奖,大概毕业之后回家里租个铺子开店吧。
她不信当初那个路口没有一辆车有行车记录仪,没有一家商铺的监控正巧可以拍到现场,总有一天,会查到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