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子谦正坐在榻上运功调息,纱布缠绕的双腿已消肿不少,只是稍一发力仍隐隐作痛。
他闭着眼,眉头却微蹙着,显然心思并未全然放在疗伤上。
窗外树影微动,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落地,单膝跪在门外:“大人。”
顾子谦缓缓睁眼,眸色沉了沉:“进。”
暗卫推门而入,将一封火漆封口的密信呈上,低声道:“刚从城外传来的,是顾大人亲笔。”
“顾夜?”顾子谦指尖捻过那熟悉的字迹,拆开信纸的动作顿了顿。
展开信纸,寥寥数语却字字如针,刺得他眸色骤冷。
顾夜在信中言明战帝御中毒急需天山雪莲,更逼他设法掳走三胞胎作为要挟,字里行间满是无奈与隐晦的提醒。
若不从,恐引火烧身,累及顾家。
信纸被他捏得发皱,指节泛白。
暗卫见他神色凝重,忍不住低声道:“大人,城外战帝御的人马已增至数千,看架势是要困死王府。咱们金吾卫虽驻守府内,可毕竟身处敌营,若战帝御真撕破脸,咱们未必能全身而退。属下斗胆请大人决断,是否先带弟兄们撤出王府?”
撤出?
顾子谦自嘲地勾了勾唇角。
当初他以疗伤为名留在王府,本是奉了元御帝的密令,监视战帝骁动向,伺机拿捏其把柄。
可如今,云青璃耗费心神为他取出碎骨钉,这份恩情沉甸甸压在心头;三胞胎软糯的笑靥,云青璃为救他动用异瞳术时苍白的脸,一幕幕在眼前闪过。
要他亲手掳走那些孩子,以此要挟云青璃?
他做不到。
可若不从,战帝御定会借题发挥,参顾家一本“通敌叛国”。
元御帝虽一向护着他,可在皇权稳固面前,顾家又算得了什么?到时候不仅整个顾氏一族要被拖入深渊,连东宫太子都可能被牵连。
一边是恩与心,一边是族与命。
顾子谦闭上眼,胸腔里翻涌的挣扎几乎要将他撕裂。
他身为金吾卫统领,肩上扛的从不是一己好恶,而是顾家满门的安危,是东宫的根基。
“撤不了。”他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疲惫,“战帝御要的是战王府乱,咱们一走,他正好有借口强攻。王妃信我才留我在此,我不能做那背后捅刀的小人。”
暗卫急道:“可大人,战帝御那边……”
“顾夜的信,是提醒,也是试探。”顾子谦睁开眼,眸中已恢复惯常的冷冽,“他不会真逼我走到绝路。至于战帝御……”
他将信纸凑到烛火边,看着它化为灰烬,“让弟兄们守好各自岗位,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擅自行动。”
暗卫虽忧心忡忡,却还是领命退下。
屋内重归寂静,顾子谦望着窗外飘落的枯叶,久久未动。
他知道,这场僵局不会持续太久。
战帝御中毒不耐久等,云青璃也绝不会坐以待毙,而他夹在中间,迟早要做出那个能决定所有人命运的选择。
王府的动静他知道,战帝骁闭关的事他也知道。
阿璃没有隐瞒他,是对他的信任。
深夜里,顾子谦静坐在院子里,眸色微沉指尖敲打着,轮椅扶手,想了一个晚上。
第二天写了份密信给了元御帝和太子。
……
京城,御书房。
元御帝先收到了顾夜和战帝御传送回京城的密信。
捏着顾夜那封密信的手指骤然收紧,信纸边缘被攥得发皱。
他盯着“御王中毒”四字,眸中满是难以置信的惊色,手指在御案上重重一叩:“不可能!”
御王战帝御的身手他最清楚,当年化名统领金面人时,便是以狠戾和莫测闻名,寻常高手连他衣角都碰不到。
甚至诛杀过不少的异族人。
就连战帝骁都被算计中了噬魂散。
那噬魂散本就是元御帝亲手交给他的,为的就是克制战帝骁,怎么反倒让战帝御自己中了招。
战帝御中的毒不是噬魂散,但似乎也比较霸道,若不是他内力深厚,只怕也早就毒发身亡。
“皇上?”福公公见他脸色骤变,大气不敢出。
元御帝深吸一口气,指尖摩挲着信纸,脑中飞速运转。
战帝御中毒急需天山雪莲,宫里的库房里倒是藏着一株,本是留着给太后入药的。
可若真送过去,等战帝御解了毒,黄花菜都凉了。
战帝骁那边必定早已借这段时间解了噬魂散,甚至做好了撤离荆州城的万全准备。
他猛地反应过来,一拳砸在御案上:“好个战帝骁,好个云青璃!这是故意拖延时间!”
从一个多月前请辞元帅交回兵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