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31 章
,两捧哏又有自己的捧哏,捧哏复捧哏,无穷尽也。

    他们有一种森严的规矩,一旦阵成,就绝不在不该插话的时候插话,好似插一句,就会丢掉脑袋——对,点的就是你,柳柳!

    对这种神秘的越级插话禁止现象,我们柏西斐阁下有自己的解读,他将之精妙地概括为“我捧哏的捧哏,不是我的捧哏”。

    听了一耳朵废话,柏西斐搂着米拉吉的左臂,睨了他们一眼,像看傻子,慢吞吞地说:“当然是为了真正地完婚。”

    没有奥瑞见证,没有举行婚礼,区区领个证,在上流社会眼中,只能算过明路的情夫。

    他的话音未落,一瞬间,看台上空气被抽离般的静,然后又迅速恢复热闹。

    卷毛用一种全新的目光看向米拉吉,亲亲热热道:“想必这位阁下,就是您珍爱的内卿了,两位专程回来办婚礼,莫非——”

    鱼骨辫默契地跟上:“莫非是要在白冷流翠宫大办?”

    柏西斐低着头,玩米拉吉的手,冷淡一笑:“显而易见。”

    两个捧哏互相看了看,异口同声地赞美:“那一定是今年社交季最盛大的宴会!”

    后面又是一片声情并茂的赞美和祝福,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今天就要结婚。

    鱼骨辫上道,把一本白皮名册递给米拉吉,狗腿地说:“今天角斗选手的名册,您可有兴趣?”

    米拉吉接过,反手又给了柏西斐,柏西斐打开一看,约有百来个。

    “这么多?”他问,“都是今天的?”

    “除了多玛本来的角斗士,还有很多外来虫。”卷毛指了指正中的那座塔,“听闻天心岛的那位,看腻了一对一,突发奇想,想看一场大混战。”

    “那西亚阁下便下重金,灌了奖池,吸引来不少外面的亡命徒。”鱼骨辫笑道,“您也知道,欢巢向来不查身份,不做背调,只要守规矩,肯植入安全认证芯片,来者不拒。”

    柏西斐嗯了声,靠着米拉吉,翻看手里的册子,不出所料地看到,其中出身多玛的选手,有一大半,照片旁都有个绿色的标记,这表明他们都做过基因改造。

    值得一提,长久以来,“基因改造”都是联邦社会一项热门的公共议题。

    庇渊纪下叶,因为战争与繁衍的双重压力,虫族域内在生物方面技术登月式发展,加之道德上、思想上的滑坡,基因改造等一众不大光明的研究方向,得到了海量资金与素材,很快有所成果,被正式搬上台面。

    这一项技术,在目前的联邦,最广泛应用于虫工生育与幼早期定向培养,是新兴医疗集团的摇钱树,也是虫工生育流派中,最受诟病的一项。

    这世上永远不缺赌徒,雄崽没可能,大量的虫族便抱着升阶、变种、跃龙门,“制作”出一个天才宝贝的美好幻想,走进基因公司,然后成为那触目惊心的致残率里,一个微不足道的数字。他们以为自己与孩子会是万中无一的天命,实则大都虫财两失,惨遭玩弄,落得一生坎坷。

    百分之一的幸运儿因基因改造拥抱新生,剩下百分之九十九的基改虫面对一片狼藉的虫生,痛哭流涕,无数不尽虫意的基改婴儿被遗弃保温箱,比如柳柳,大概就是其中之一。

    生理上,他们轻则天赋低下、轻度残疾,重则精神残缺、寿命存疑,若说血系紊乱、性状不稳,都只是最无足轻重的代价;社会上,他们同样备受歧视,有专属蔑称“杂种”“亚雌”与“亚虫种”,意思就是说,他们不是虫,并因而衍生出相对应的纯血定义。

    简而言之,这项技术不仅反虫道、反伦理,还不成熟,堪称虫族自废武功第一招,一度被联邦强令禁止,又因各种各样的原因,一次次被重新开放使用。

    结婚率、生育率、狂暴率、雄育率、雌雄比……面对一项又一项飘红的指标,联邦政府从“坚决反对”慢慢转向“睁只眼闭只眼”。最后兴许哪一天,大虫物们终于发现,与其让大量灰色地带的“绿通”“黑中介”挣得盆满钵满,不如官方组织基改渠道,所谓肥水不流外虫田,起码还能收税,“基因改造”于是彻底合法。

    作为一名曾经的金蔻花,柏西斐还知道更多见不得光的内情。

    这些基因改造受害者,十个有九个意识域残疾,所以不需要精神舒缓类药物,但因基因崩溃,又终生离不开基因公司提供的另类维生方式。这样的基改虫大量涌现,无异于一种持续性、不可逆的虎口夺食,促使新一代医疗集团崛起,并冲击传统医疗集团的地位,同时使得新利益集团所扶持的那些,主张“平等对待基改虫”的政客,得到越来越多绝对忠诚的铁杆拥趸。所以围绕“基因改造”相关议题展开的纷争本质,还是新老利益集团在争夺话语权。

    多玛,这里是多玛,藏污纳垢的烟花之地,基改虫聚集,合理,很合理,再合理不过了,对吧?

    这时,忽听一空灵的管琴声响起,柏西斐抬起一张苍白的脸,热场的歌舞表演,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