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 放声大哭起来
    盛尧的第一反应是去摸弓。

    然后想起不对。

    拇指被勒得血肉模糊,刚触到弦就疼得发抖。

    白马向侧边闪躲,盛尧顺势拔出佩剑。

    尚方监特制的仪剑,剑身刻有龙纹,锋利无匹。

    她握住剑柄,心里凉了半截。

    储君车服,剑长三尺。可是在马上!一寸短,一寸险,这除非交出重心,俯身搏命。

    野猪发狂般冲到跟前,獠牙直直朝着马腹挑去。

    “畜生!”

    眼看就要挑破马腹,盛尧只能挥剑下斩。

    一剑劈在空处,削断了野猪背上几根鬃毛。

    完了。她想。

    然而这匹被谢琚喂得溜光水滑的白马,显然对不起它俗气的名字。

    来福完全不曾受惊后退,一声暴烈昂扬的嘶鸣,前蹄拔地高抬,人立而起。

    盛尧被甩得下滑,赶快搂住马脖子。

    嘭!

    剧烈的震荡,白马钉铁的双蹄踏上野猪背脊。

    数百斤重的野兽,被这一踏之力踩得趴伏在地,发出一声惨痛的嚎叫。白马借势跳起,后蹄又是一记狠辣的蹬踹,正中野猪头颅。

    盛尧在马背上颠得七荤八素,多亏骑术不错,此时紧紧抱住马颈,脑浆子都快摇匀了。

    好凶的马!

    养的究竟都是些什么怪物!

    这是乱战之中,骑兵践踏步卒的战法,只有死人堆里滚过的战马,才懂得如何用蹄铁去踩碎敌人的骨头。

    野猪被踢得在雪地上翻滚出丈许,满嘴是血,晃晃悠悠爬起来,一双充血的小眼睛盯着白马,鼻孔里喷着白气,正要蓄力再冲。

    后方的卫率屯骑终于赶到。

    “护驾!护驾!”

    卫率们大惊失色,纷纷弯弓搭箭。

    嗖嗖嗖——!

    数十支羽箭射来,却因为林木遮挡,大多钉在树干上,好在成功地阻了它的冲势。

    卫率吓得魂飞魄散,一溜烟的再喊放箭。

    “别放箭!”射声军候大吼,“殿下还在那!”

    盛尧被困在当中,白马与重新爬起来的野猪对峙。乱箭齐发,谁万一伤了储君,那是诛九族的罪过!

    这老林子实在太密。古树盘根错节,灌木丛生,地上又全是积雪与腐叶。

    屯骑皆是具装重骑,连人带马披着几十斤重的铁甲,狭窄林间简直寸步难行,稍微一动便被树枝挂住甲胄,挤作一团。

    “下马!快下马围杀!”屯骑校尉急得嗓子都劈了。

    几个郎官慌忙翻身下马,挺起长戟就往里冲。林地下还有许多雪坑,这些穿着犀面重甲的贵族子弟,没跑两步,便深一脚浅一脚地陷进雪窝子里,踉踉跄跄。

    “犬!放犬!”

    虞人手忙脚乱地松开锁链,数条凶猛的细犬狂吠着扑了上去,死死咬住野猪的后腿和耳朵。

    一时混乱不堪。野猪仍在冲突,拖着猎犬疯狂甩动。一条猎犬甩飞出去,肚腹戳破,内脏洒了满地,场面更加血腥。

    盛尧握着没用的长剑,只觉得眼前全是翻飞的血肉和獠牙。白马虽然神骏,但渐渐焦躁起来,在这小片地方左右腾挪,她拽着辔头,也颠得几乎要把隔夜饭都吐出来。

    就在这时,破空声自耳后响起。

    笃!

    一支短矛扎进野猪的左肩,深深没入肉中。

    野猪惨嚎一声,身形一偏。

    盛尧惊慌回头。

    见谢琚策着那匹青色骢马,从乱军丛中挤了出来。

    他摘下白狐裘,只穿着中庶子的黑色箭袖,腰间束着蹀躞带,带上挂着几支投矛。

    手里还提着一支,正放在手里掂量。

    “阿摇,让开些。”

    青年挽着辔头,神色冷漠,沉肩斜腰。

    又是一道黑光。

    第二支投矛扎在野猪的后腿,虽然没有致命,却让那畜生彻底丧失了冲撞的力气,只能在原地打转,对着周围的猎犬哼哧哼哧地喘粗气。

    谢琚直起身,策马到众人面前,白马来福一见旧主,立时安分了许多,自行朝后退去,喷着响鼻就要去蹭骢马的脖子。

    青年看过盛尧手里那柄寒光闪闪却毫无用处的佩剑,又瞥见她鲜血淋漓的右手,眉头皱了一皱。

    周遭的卫率们这才更相射箭,费力围拢上来,长戟如林,将野猪逼在中央。

    屯骑校尉抹着冷汗,正要挥手让手下结果了这畜生。

    “慢着。”

    谢琚忽然从马鞍一侧的革囊,抽出三支投矛,一把塞进盛尧的手里。

    矛杆是硬木裹着铁皮,相当不轻。

    “这……?”盛尧手里握着长剑,怀里又被塞了一把矛,手忙脚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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